转眼间,胡汉民已经被拘禁了一个多月,宁粤之间的对立愈演愈烈。粤方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还积极联合各个反蒋派系,打算在广州重新组建国民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对峙。这个时候,常校长有点骑虎难下了,胡汉民成了烫手的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杨解放虽然没有公开表明态度,可他的实际行动就代表了他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杨永泰再次来到济南。杨解放不可能避之不见,只得抽空接见了他。
杨永泰与杨解放打过多次交道,对他的为人已经十分熟悉,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小司令,我希望在本次事件中,你能一如既往地支持中央。你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中央必定竭力满足。”
杨解放反问道:“你想让我如何支持中央?”
杨永泰回道:“立刻断绝与粤、桂之间的联系。他们能给的,我们不但能给,还能给得更多。”
杨解放道:“我与粤、桂之间只是正常的商贸往来,跟本次事件没有半点关系。”
杨永泰立刻说道:“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把你准备售卖给粤、桂两军的武器转卖给我们!”
杨解放摇头道:“人无信不立。既是谈好的交易,岂能说变就变?请恕我不能答应你!”
杨永泰又道:“总司令也想要组建几个鲁械师,愿意出高价跟小司令购买武器装备。但是,交期要排在粤、桂之前。”
杨解放依旧摇头道:“我们的产量有限,已经没有多余的武器往外售卖了。总司令的高价我怕是赚不到了。”
杨永泰抢着说道:“小司令,既然你的兵工厂产能不足,何不把部分武器转到汉阳去生产!”
杨解放回道:“这转来转去太过麻烦。想必你也知道,太原兵工厂正在搬迁,等搬到包头去了,就能大幅度提升产能。也就一年半载的时间,咱们不着急,慢慢等。等到我们的产量上去了,总司令若还想要购买我们生产的武器,我一定足量供应。”
杨永泰道:“能不能打个商量,先紧着中央军供应?”
杨解放回道:“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也没有办法啊!”
杨永泰不由得暗自皱眉,感觉事情有点棘手。现在的杨解放已经羽翼丰满,能打动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杨永泰只得再使出一招,说道:“小司令,西北的事情,总司令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方的事,也请小司令不要插手!这样可好?”
杨解放笑道:“杨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并非国民党员。对于党国的这个总统之位,那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们那些党国元老,不管谁上位我都没有意见。这么说吧!你们双方爱咋办咋办,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吧!我置身事外。但是,我想要在南方开展纯粹的商业贸易,也请先生不要加以干涉!至于西北的军政事务,估计总司令这个时候无暇顾及,我替总司令照看几天倒也不妨!”
杨永泰很是无奈,趁着这个机会,杨解放掌控的地盘势必会进一步扩大。别看他现在对那个位置似乎不感兴趣,等到他想要的时候,只怕就没人能阻止得了啦!明知道跟杨解放妥协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总统之位等不到将来,现在就要落到别人手中了。
送走了杨永泰之后,杨解放立即起草了一封电报发给王勋才,内容很简单:放开手脚大胆干!
王勋才年前匆匆完婚,年后便辞别新婚妻子远赴天水担任第八师副师长。他到第八师是准备干大事情的,自然不会待在天水不动。与吉星文商议之后,决定由王勋才率领步兵第三十二团、骑兵团并加强一个坦克连开赴兰州。
兰州城中,原本有两股势力。马鸿宾是新上任的甘肃省代理主席,他的暂编第七师却不在兰州城中。负责兰州城防的是雷中田的新编第八师。按照常校长的设想是借用马家军的力量掌控甘肃;又用雷中田牵制马鸿宾。这就注定了兰州城中的局势从一开始就有些复杂。
中原大战结束之后,便开始修筑天水至兰州段的铁路。修铁路的事依旧交给刘锡九和关向应负责,杨解放是没打算放这两人回济南了。
此时,王勋才率军进驻兰州,不管是马鸿宾还是雷中田都不敢公然反对。王勋才令骑兵团驻守在城外,他率领步兵第三十二团和坦克连进了兰州城。这些年他跟着杨解放学到不少东西,可不仅仅只会打仗。杨解放就曾教导过他,想要打破一个地方上的政治格局,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打压一派、拉拢一派,然后让这些人都为自己所用。王勋才仔细研究后做出决定——拉拢马鸿宾,打压雷中田。
马鸿宾此人不错,主政宁夏期间颇得民心,不似其他军阀那样横征暴敛。此人值得拉拢,但是不能表现得太过主动,太主动就容易受制于人。
至于雷中田,只要想想他花费十万大洋打点换来一个师长职务,就知道其所谋者大。其实,中原大战结束时,留守关中的佟麟阁都选择加入了解放军,雷中田原本也有机会的。可是他了解解放军,虽然待遇不错、装备又好,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成为割据一方的草头王。
中国人做事总讲究个师出有名。王勋才初来乍到,备受关注,想要对雷中田动手,总得找个正当理由吧?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王勋才发现,雷中田的部队跟其他军阀部队一样,军纪极差。在兰州城中,雷中田部强买强卖、白吃白喝那是家常便饭。
王勋才很快就有了主意。他令人将杨解放制定的十条纪律抄写十几份,在城中四处张贴。还派人当众宣布:“凡是身着军装,有违反这十条纪律者,一律按军纪处置。不论其来自哪个部队,是何官职,一体同仁。”又派出大批部队,化整为零,在城中各处巡逻。
雷中田部人马哪里将解放军的纪律放在眼里?还是跟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结果可想而知,就在当天下午,就有十数人被解放军的巡逻队抓住。其中,有强买强卖的,有吃饭不给钱的,也有调戏妇女者,不一而足。情节虽然不是很严重,可影响却很恶劣。
王勋才命人将那些违反了军纪的人都关了起来,就等着雷中田上门。可左等右等,雷中田硬是没有露面。而且,从第二天开始,街上再难看到雷中田部士兵的身影。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雷中田严令属下除执行任务外不得外出。很显然,雷中田没有上当,他知道解放军不好惹,选择了忍让。
王勋才将那些违反了纪律的人关了几天禁闭,然后就将人给放了回去。可依旧每天派部队上街巡逻,纠察军纪。只是,雷中田部不再轻易露面,再想抓人就难了。巡逻队额外地抓捕了一些小偷小摸,令兰州城的治安陡然好转。
解放军的口碑本来就不错,这一下就更好了。直到此时,王勋才才去省政府拜访马鸿宾。马鸿宾很是客气地接见了他。一见面,王勋才就道明来意:“马主席,我部奉小司令之命驻守兰州。若有打扰到地方之处,还请海涵!”
马鸿宾笑道:“王师长,贵军一到兰州就整肃军纪,令兰州城的风貌为之一变,谈何打扰?说起来,我也是刚刚来兰州代理省主席一职。甘肃不比内地。这里各族杂居,各有各的地盘,形势复杂啊!为了维稳地方,以后少不得有借重之处。到时候,还请王师长鼎力相助啊!”
王勋才说道:“小司令曾说,我们中国之所以积贫积弱、任人宰割,其根源是各地的军令政令不能统一,恍如一盘散沙。小司令乃天纵奇才,有志于振兴中华。想要振兴中华,首先就要统一全国的军令政令。马主席虽然是代理省主席,也应当致力于统一全省的政令。可要统一政令,必先统一军令。我部入驻兰州,统一全省之军令责无旁贷。待我部统一了全省之军令,必定支持马主席统一全省政令。到时候,这代理二字就该去掉了。”
马鸿宾听出来了他话中之意,当即说道:“若是能统一全省之军令政令,那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实施?”
王勋才回道:“小司令用人,讲求军政分离。原因嘛大家都知道,一旦将地方上的军权政权集于一人之手,难免造成藩镇割据的局面,那么实质上的统一就无从谈起。马主席可否以身作则?自削兵权,专心理政!”言下之意就是要马鸿宾交出暂编第七师的指挥权。
马鸿宾有些犹豫,在这乱世之中,军队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没了军权,还能否保住现有的地位就不好说了。如果不交出暂编第七师,那就要准备接受解放军的武力打击。王勋才今日上门拜访,可不是来商议的,准确来说,是来下达通知的。
马鸿宾思虑之后,说道:“暂编第七师目前驻守在凉州、甘州和肃州等处。不知道小司令准备作何安排?”马鸿宾出任甘肃省代理之前,是暂编第七师师长兼凉、甘、肃边防司令。
王勋才道:“若是马主席愿意,可将暂编第七师改编成解放军,与我部合编,单独编成一师。各级官兵待遇与解放军一致。只要能忠于职守、又能力出众,将来升迁也不会区别对待。”
马鸿宾点点头,说道:“兹事体大,也不知底下的兄弟是否能够接受。待我先写封信去肃州,跟底下的兄弟沟通一下,再回复王师长可好?”
王勋才回道:“理应如此。还请马主席转告各位兄弟!小司令的人品信誉,全天下都看在眼里。他不会亏待手底下任何一个兄弟。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追随!”
马鸿宾认同道:“关中大旱时,小司令不遗余力地救济了数百万灾民。他的义举我们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我相信那些兄弟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王勋才接着又道:“书信往来要花费不少时间,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我部将在近日接管兰州城防,马主席不会反对吧?”
马鸿宾很是识趣地说道:“从今以后,甘肃省内军事上的事,王师长自行决断,我不再过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勋才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回来后,他即刻下令部队武力接管兰州城防。
于是,一队队士兵全副武装地走出军营,去接管各自的区域。其中,令人关注的是城门的归属。当一队解放军士兵来到城门时。守门官兵开始以为他们要出城,也没打算阻拦。
带队的排长径直走到守城官兵警戒线前,高声喊道:“我部奉命接管此处城门的防御,请贵部立刻撤离!”
守门官兵都吃了一惊,一个军官冲了出来,喝道:“什么?你们要接管城门?你们奉了谁的命令?”
解放军排长回道:“我部奉小司令之命,进驻兰州,现在要接管整个兰州的城防。怎么?你们不愿意让出城门么?”
对面的军官还是个连长,大声吼道:“老子奉总司令的命令驻守兰州。凭什么要将城防让给你们?”
解放军排长嘴角微微上扬,往身后指了指,说道:“凭那个——”
只见隆隆声中,两辆坦克一前一后正缓缓驶来。看着眼前的钢铁怪兽和上方那黑洞洞的枪口,那连长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恐怖的,他们是真的不敢与这种东西为敌。
那连长咬牙说道:“你们别逼人太甚!”
解放军排长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别不识时务!”
雷中田部虽然不甘,还是很无奈地撤离了城门,返回军营驻地。
王勋才接管了兰州城防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让人暗中监视雷中田部。到了这个时候,雷中田竟然没有妥协,显然是在蛰伏待机。他现在顶着新编第八师师长的名头,没有合适的理由,王勋才暂时不宜动他。
王勋才自然不会满足于掌控区区一座兰州城。河西走廊暂时放在一边,先把甘肃东部、南部地区掌控了再说。他令步兵32团在兰州看住新编第八师。下令骑兵团以剿匪为名,主动出击,收编各地的地方武装。凡是愿意归顺者,就地整编为保安队;不愿意归顺者,就当做土匪势力剿灭。那些地方武装,哪里敢跟解放军对抗,哪怕是表面上的归顺也只能选择被重新整编。
对于地方武装的整编,杨解放这里早有一套成熟的方案。大胆提拔一些底层出身的贫困农牧民;那些品行不端或者有不良嗜好之人予以遣散;品行恶劣者甚至直接收监。用的手段依旧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令各地方势力大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