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宗,沉水峰。
瀑布下的巨石上,一个赤着上半身的少年正合掌闭目坐在瀑布下 ,水流自百米的断崖冲下,将他如巨石一般冲刷。
不远处的两人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其中一人俯首低垂:“尊上,少主心性坚韧,修炼勤勉,当真如您当年的风采。”
白沉低笑:“到底是本尊和泠歌的孩子,能有如此心性,也是随了泠歌。”
语毕,他分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这具身体还习惯吗。”
鹤祁:“尊上悉心挑选,属下感激不尽!”
白沉的视线转回少年身上:“池浔的消息,可探听到了?”
鹤祁:“回尊上,属下数月前才取了少主的血,放入探盅,应当不日就会有结果。”
白沉点点头:“若能早日将公主接回,算你大功一件,护不住泠歌的罪责,便免了。”
鹤祁闻言半是惊喜半是心惊,忙跪拜在地:“多谢尊上开恩。”
话音才落,瀑布下忽而发生异动,数张千机帖瞬间朝四面八方飞去,白沉不动声色尽数躲过,反而是精神力不如从前的鹤祁被划伤数道。
“吾儿突破了。”白沉淡淡道,音色中难言惊喜。
千机帖飞散之后,瀑布下的人影已然出现在两人身旁,正是消失了很久的平安。
“父亲,孩儿已突破拜门中期,只差一步便可飞升。”
白沉满意点头:“这些年无人知晓你荣耀的魔族少主身份,修炼方式自然也是错的,如今利用魔气修炼,自然事半功倍。”
平安不语,眼神平静漠然:“多谢父亲教诲。”
白沉拍拍他的肩:“你我父子之间何须言谢,鹤祁花了大功夫,不日便能寻到池浔,为父又得了三清混沌箓,若是能将你母亲复活,我们一家人也就重聚了。”
向来阴狠诡诈的白沉难得露出温和的一面,平安瞳孔骤缩,想到平静的所在之处,不免担忧。
看来,要迅速传信给她,才能提前防范。
“父亲……可否同我讲讲母亲的事?”
白沉微顿,平安能感受到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正在逐渐收拢,看来他的心绪十分不平静。
鹤祁见状主动告退,去蹲守探盅。
山上清风徐徐,白沉难得有心情欣赏这满目的景致,低笑:
“你的母亲,是个最是善良,最是温柔的女子……”
“我们相爱是违背天道的,因此天道频频为难。后来你母亲怀了你们两个,她不愿我再挑起与拂云阙的战火,我便答应了。”
“只可惜,那该死的天道存心要将你和你姐姐杀死。我与你母亲卜卦无数,献祭贡品无数,却次次都得来死言!最后你母亲为了能与我在一起,不惜同天道交换,任由天道夺去她全部的修为!”
“没了修为,你母亲也无法长生。听说每个神都有一块衍生泥,衍生泥里注入神魂,便生来就是神。为了给你母亲求一个不死之身,我还是同拂云阙开战。”
“那……结果呢?”
白沉叹息:“结果,我不敌海神,魂魔殿大军也几乎全军覆没,就连泠歌和你们姐弟俩也……”
他的情绪愈发不甘,阴鸷的眼满是恨意:“这笔债,为父定然会向拂云阙的人讨清!这次,哪怕是古神象苍,为父亦有能力与之一战!”
平安静默听着,感觉时机差不多,也重重说道:“儿必随父亲一战,为当年报仇!”
白沉眼中的慈爱更浓,双手将他扶起,眼中尽是欣慰。
“当年我同你母亲可是为你们的名字思量许久。后来想起琼英池相遇之景感慨万千,所以将第一个孩子的名字定为‘池浔’,而你呢,是个男孩,注定要保护你姐姐,因此便名卫浔。”
提起往事,白沉的话显然更多了些:“鹤祁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儿啊,我们一家团聚,就在眼前了。这次,就算三清混沌箓无法复活你的母亲,为父也会杀进拂云阙,求衍生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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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鹤宗-
练功室内,鹤追别闭目仰躺在一方矮榻上,苍白的面容表述着他的虚弱,风林宗的圣手们也一个个叹息离开,最后只剩下一次次失去希望的宁鹤年一如开始守在他身边。
“师父……”宁鹤年一开口便察觉到自己的哽咽,不禁眼圈红红。
“他们都说,你重伤难愈,可我还是想找折澜姐姐再试试。师父,您再撑一阵子好吗?撑到……下次见到折澜姐姐,她一定会愿意救你的。”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宁鹤年无心行礼,跪坐在原地未动。
来人是二长老,他悠悠叹了口气:“阿年,你师父……他是天机师,虽然他的使命就是测算天机,可最近的几十年里,他测算天机太多,早已超过他能够承受的界限。这次看似只是损失修为,身受重伤,实际上……他并无多少时日了。”
宁鹤年震惊不已,转过头看着二长老:“您……您的意思是……”
二长老摇摇头,并未明说,但已经让宁鹤年备受打击。
“这是你师父的命数,也是所有天机师的命数,无人可以改变。”
宁鹤年沉默着一言不发,一室死寂,鹤追别悠悠转醒。
“咳——”他费力地睁眼,“师弟,莫要拿这些话吓我小徒。”
二长老一愣,赶忙蹲下身:“师兄,你……你可觉得好些?”
鹤追别勉强笑笑:“还能撑一阵子。”
言罢,他转向宁鹤年:“阿年,为师有要事问你。”
宁鹤年低垂着头,好半晌才问:“师父,您是否真如二长老所说,命数……就快尽了?”
鹤追别心中不舍,却也无法再骗他:“是。但为师要问你的是,你的身上,为何拥有神相?”
宁鹤年一愣,想到折澜的叮嘱,一时间无法开口。
鹤追别看出他的为难,干脆换个问法:“那,你上次说,需要在二十年内飞升,可是与此有关?”
如果不能飞升就不能成神,不能成神恐怕真的会对折澜姐姐有影响。
思来想去,宁鹤年还是点点头:“……大概是的。”
鹤追别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忽然看向二长老:“师弟,准备置移大阵!”
二长老惊骇不已,毫不犹豫拒绝:“什么?!这绝对不行!你……”
“我心意已决!”鹤追别的语气更为严肃,“去做就是了!准备好了,再来寻我!”
二长老仍旧有所疑虑,但架不住鹤追别态度坚决,最终长叹一口气下去准备。
宁鹤年在他们之中看来看去,等二长老走了之后才问:“师父,置移大阵是什么?”
鹤追别笑笑:“徒儿,你可愿交换一半的寿数于为师,换为师多活些时日?”
宁鹤年微顿,几秒后他重重点头:“师父,我愿意!若能让您的性命再延长一百年,徒儿献出更多的寿数也心甘情愿!”
鹤追别眸中泪光闪动,粗糙的手拍拍宁鹤年的后脑勺。
“乖徒儿,为师就知道,没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