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侠英会的会场之上就陆陆续续聚满了人。
江湖散人与各个门派弟子从四面八方来,聚集在中央巨大擂台附近。四周有数座高楼充作看台,其中最高、也是最为吸引目光的一座便是狐从南所在。
从楚怀寒的位置看去,高楼上人影绰绰,看不清狐从南在哪。
武林人渐渐多了,便自发两两三三地站在一处。除去江湖散人,各个门派的青年弟子大多聚在一块,身着门派服饰,看上去泾渭分明。
华山除了楚怀寒,并未有其他弟子前来。毕竟崆峒才有人盯上华山,空慈自然不会冒险。而即便她允许门下弟子下山,楚怀寒也会送信阻止,毕竟她清楚这金陵城的各方人士都暗藏鬼胎。
华山之外,少林弟子人数最少,只有四五位。很好认,毕竟光头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唐门弟子来得不多,楚怀寒打量着他们。
江秋池在她身边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楚怀寒本想去找唐倾辞打个招呼,借机问一问江湖常识,免得待会出差错。但没发现唐倾辞的身影,唐林晚也不知去向,便作罢了。
她自然不知唐倾辞昨夜被燕无邪打晕,现在还在昏迷之中。而唐林晚选择留在师妹身边照顾。
“呵。”江秋池突然冷哼一声,“你昨天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就不问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她提起这个话题,楚怀寒微微愣了一下,道:“当然。”
江秋池一双眸子打量她片刻,便移到了人群之上: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免得待会华山真传弟子出丑?”
“请。”楚怀寒伸手做了个手势。
两人相处十分自然,仿佛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毫无阴谋、没有魔教的武林盛会。
“那边的是武当。”江秋池抬抬下巴,“你应该认识,毕竟带头的那个,你可是和她打过一场。”
曲凌云一身道袍,远远望见楚怀寒,轻轻颔首,冲她浅浅一笑。还是那样气质出尘,不似凡间女子。楚怀寒也点头回礼。
江秋池见了,又是一声冷哼。
“怎么?”
“武当,别看表面上道家风范,内里吃相可是难看得很。”
江秋池冷笑道。“虽说许多门派都藏污纳垢,但像武当这样道貌岸然的可不多。”
“武当掌门是武林盟主。”楚怀寒回想起来自己当初读的话本,“名字叫李策。和陆明绝、江夫人是至交好友。传闻他们意气相投,接连挫败许多阴谋。”
他们的传奇故事之一也发生在金陵。楚怀寒依稀记得,似乎是个想拉全江湖一起去死的疯子。
“曾是。”江秋池低声告诉她,“陆掌门战死,李策接替他当了武林盟主。这十年……我娘没离开过镇北。李策也没来过。”
这和江湖上的消息倒不一样。世人大多称颂他们少时的亲密无间,理所当然现在也是旧友。殊不知当初的三人,一人身死,另两人再未见面。
楚怀寒和江秋池站在一起,又与曲凌云对视,不少人都看向她。
或许有人以为,华山首席、江家小姐和武当弟子会和十年前一样,戏剧性地再度上演一场传奇。可惜并没有。
崆峒的白衣也很显眼。楚怀寒道:“我还以为庄素心会来。”
“他是掌门。掌门若不是大事,不能轻易离开门派。你认识他?”
江秋池问的“认识”其实指“很熟”,楚怀寒道:“见过几面而已。”
若非庄素心成了掌门,楚怀寒说不定能和他交个几次手,惺惺相惜一下。可惜他忙于崆峒事务,从头到尾,楚怀寒没什么和他比试的机会。
下次去崆峒或许是很多年后了。楚怀寒可惜地想。
“你们明月楼……”
江秋池道:“我不就在这里?”
明月楼在各个方面和其他门派都不太一样。说来又是话长。
楚怀寒没见着其他明月楼弟子,想来是明月楼也如华山一般,因为某种原因,没让弟子成群地来侠英会。
九大门。华山、少林、唐门、明月楼、熊猫阁、崆峒。还有丐帮、昆仑和点苍。
昆仑较为避世,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分散在人群之中。而丐帮……江秋池抬手指了指,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中夹杂着两三位衣衫褴褛的乞丐。
为首的是个浑身上下写着“我是纨绔,我爱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样貌英俊,但也就如此罢了。脚步虚浮,是个不会武的江湖人。
“那是丐帮?”
“丐帮,和丐帮帮主的独子。你也不用记他的名字,草包罢了。”江秋池道。
楚怀寒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丐帮……”
江秋池听出她未尽的意思,轻蔑道:
“几年来发生不少事。如今丐帮的富贵程度,在九大门中名列前茅。”
“当初‘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气魄也不知去了哪里。迟早他们配不上九大门……或许已经配不上了。”
点苍的门派服装是一身青衣,夹带白色花纹,背负着各式佩剑,站在一起倒也赏心悦目。
在其中有个人格外鹤立鸡群。此人身长……以楚怀寒的目测,大约是一米八左右,黑发束起,双眸眸色较浅,迎着日光竟然有些像是金色。他抱着剑,低眉沉思,有不少人都在看这位冷峻剑客。
“应无眠。”
有人低声道:“他竟然也来了。”
楚怀寒侧过头问江秋池:“那是谁?”
“点苍这一代真传弟子。”江秋池说。
应无眠此人是天纵奇才,性子孤傲又清冷,唯独对着剑会神情柔软些许。成为“点苍都是爱剑成痴的疯子”这一论题的有力论证之一。
楚怀寒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倒不是因为多帅,而是实在太有既视感了。
冷面酷哥,表情毫无波澜,和顾舒崖挺像。天分很好,心中只有剑,和崆峒新任掌门庄素心又颇为相似。
只不过他细看下来,比顾舒崖那种装出来的冷硬更加真实,气质上比庄素心少了两份沉着与超然,多了几分傲气与轻蔑。
眼神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你俩倒挺像的。”江秋池却说,“都很狂妄。楚怀寒,盯着他干嘛,手痒了?”
楚怀寒摇摇头,收回了视线:“没有。感觉会很麻烦。”
“真稀奇……”这下江秋池有些惊讶了,“你竟然不打算找人对决?这不像你。是不是因为……”
她想到什么,脸色沉下来,不再说话了。
楚怀寒今天的确没有打架的兴致。
放在往常,高手如云,她早已跃跃欲试,但现在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才俊,楚怀寒只是抱剑不语,兴趣缺缺。
毕竟,这场侠英会注定无法顺利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