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吕晴和萧鹤羽都被押走后,太后身形踉跄,皓月匆匆将她扶住,扶到一旁的雕花软椅上坐好。
太后整个人像是被卸去了精气神,目光哀戚。
“娘娘……”沉香轻声开口,满眼关切。
“哀家无事。”太后抬起头,视线落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沈舒意身上:“去,传哀家常用的太医过来,再叫两名医女,仔细替长宁县主把伤处理好,莫要留了病根儿。”
“是。”
沈舒意起身,道谢:“多谢娘娘。”
太后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下来:“不必多礼,你做的比哀家预想的更好,不仅解了陛下的心结,也解了哀家的心结,更给了怀瑾一个公道……”
说到这,太后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雾气。
隔着雾光看沈舒意,她倒越发觉得她相继了她的长乐,可偏偏,沈舒意又和旁人所谓的神似不同。
她在觉得她像极了长乐的同时,又总能清楚的将她和长乐区分开,清楚的知道她们是不同的。
可明明是那么的不同,却又仍旧让她止不住的觉得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也许一切都是注定。
注定要由她替怀瑾讨回一个公道……
不多时,太医带着两名医女进来,太后看向沈舒意柔声道:“不必忧心,你好好养伤,待到事情尘埃落定,哀家自会向陛下向你求个封赏。”
沈舒意也没客气,毕竟站的越高、手里的权力越大、她能做的事才越多。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权力这种东西,还是尽可能的握在自己手里才最有用。
太后一行人离开后,兰馨宫内便只剩下沈舒意一行人。
玉屏看着医女替沈舒意处理伤口,满眼泪光:“今年也不知是倒了什么霉,这才多久,小姐都受伤几次了。”
金珠亦是后怕:“幸好小姐早有谋算,否则我们岂不是要着了吕晴的道,真是后怕!”
琴心和剑魄两人依旧话少,可也不得不承认,吕恒那袖箭射出的一瞬,她们确实也防备不及。
毕竟,距离实在太近了些,她们于宫中又没有趁手的武器。
不过想来,主上这会应当已经把人拿住了。
“县主的伤上过伤药后已经无碍,老臣给您开了一个方子,您回去后一日三次,按照煎服,半月后,应当无虞。”
“多谢大人。”
太医一行人离开后,沈舒意心情不错。
阎王手底下又过一遭,且还赢了,心情怎么会不好。
不过想来吕晴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在出事后才一入宫,就赌上性命要同她以命相搏,她更没想到,在她算计她的同时,她也在算计她。
否则,若吕晴不是想找到钟嬷嬷的下落灭口,若是吕恒今日射出的袖箭淬毒,她就算会赢,少不得也要搭上半条命,哪里会像此刻,只中了一枚袖箭。
不过疼…还是真的疼……
但一想到,坚若磐石的三皇子党终于被瓦解,这伤似乎也就好了大半。
*
沈舒意离开兰馨宫后,没走出太远,就和谢璟驰打了个照面。
她略显诧异:“谢大人怎么还没走?”
谢璟驰勾起唇角:“刚刚同陛下复命,这会几位大人都在,没有谢某说话的份儿,谢某就先行退下了。”
沈舒意神色柔和:“谢大人今日来的真及时。”
在乾武帝对吕晴大失所望、怒不可遏的关头上,又添了把火,直接将这母子二人一道摁在了地上摩擦。
“还是县主打了前锋,才有谢某的乘胜追击。”谢璟驰不吝赞赏。
沈舒意停下脚步,盯着谢璟驰看了一会。
谢璟驰凤眸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沈舒意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趣,很难想象,有一天我和谢大人会在此处互相吹捧。”
还吹捧的如此认真。
谢璟驰笑了笑,俊美的脸上透出几分邪气:“在谢某心里,县主一直天下无双。”
他目光明亮深沉,宛若朝阳般绚烂耀眼,说这话时,莫名的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沈舒意避开他的视线,耳朵上悄然爬上一层粉晕。
彩虹屁不带这么吹的,她可不吃这套。
恩,不过她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见她避开视线,谢璟驰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
两人一道往前走,因为前后有婢女守着,四周开阔,沈舒意压低了声音道:“谢大人以为,陛下这个时候处置柔妃和三殿下,就不怕吕枭率兵造反,或者率兵叛逃吗?”
毕竟眼下这个当口,吕家岌岌可危,乾武帝这个时候处置柔妃和萧鹤羽,很可能将吕枭逼反。
吕枭领兵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更有不少亲军。
如今虽然吃空饷一事,会影响他的声望,但吕家毕竟推了旁人出来背锅顶罪,难免有很多人不信此事是吕枭主导。
只是今日,乾武帝对萧鹤羽的态度,让沈舒意觉得,他并非不想惩治萧鹤羽,否则不会对他的所作所为了解的那么清楚。
只不过,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换句话说,当老子的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收拾儿子。
吕晴的事,加上谢璟驰的到来,推着乾武帝向前走了这一步。
但身为帝王,不可能轻易就会被人推着走,除非,他早有这个打算。
谢璟驰凤眸幽深,看向沈舒意,低声道:“县主又怎么知道,陛下不希望吕枭反?”
沈舒意愣了片刻,反复琢磨了这话许久。
不需要她思量,谢璟驰便再度道:“吕枭于军中威望太过,陛下纵然已经想方设法分兵,可他仍有亲军。”
沈舒意只觉得心头发冷,谢璟驰已经解释的够明白了。
如今吕家势微,若吕枭这个时候反了,正好外祖父可以率军一举将其歼灭,若他不反,外祖父也会将吕枭于雁城的亲信派往庆城,对战西陵。
所以,乾武帝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吕枭这些心腹兵马,对他到底有多忠诚,忠的到底是他这位镇国大将军,还是他这个皇帝。
若是吕枭反了,乾武帝正巧可以将吕枭的这些心腹,一网打尽。
如此说来,外祖父手里当有乾武帝的密旨,想必就算吕枭打算造反,乾武帝也早有防范。
沈舒意轻出了口气,只觉得乾武帝当真是极具魄力、手段雷霆,如此剑走偏锋、兵行险招,倒是应了他骨子里利落干脆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