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亲军
夏助袖中笼着奏疏,就立在乾清宫外等候召见。见到了内阁首辅毛纪出宫,两人打了个照面,夏助赶忙行礼,毛纪只是点头致意,便离开了。
又遇见司礼监掌印魏彬出来,二人便一同进宫,魏彬手虚指殿内,低声道:“毛阁老刚走,龙颜正看奏本,一会儿仔细回话。”
夏助垂手应了,待走进了暖阁,内侍掀了明黄暖帘,便见面御榻上那个明黄身影。朱厚照正把玩着玉虎,日光透过万字不到头的窗棂,在他龙袍上洒下斑驳的影。
“臣夏助叩请圣安。”
声儿才落,便听得朱厚照道:“起来说话。”接着将奏疏往案上一搁,指尖的翡翠扳指碰着龙泉青瓷茶盏,发出泠泠清音。
夏助于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皮奏本道:“臣奉旨将十二卫事作成奏疏呈给陛下裁决。”说着便呈上奏本。
朱厚照扫了两眼,竟笑了起来:“好个你侍卫领班,现在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转手将奏本掷给魏彬,“念。”
魏彬打开奏本,站在一旁细声念来:“初,太祖高皇帝设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太宗文皇帝设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羽林前卫、燕山左卫、燕山右卫、燕山前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宣宗章皇帝又设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合计该二十六卫,先有太祖时置各卫亲军指挥使司,设指挥使,正三品....”
待念完,朱厚照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春冰初破,正是整饬好时节。如今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锦衣卫之中,锦衣卫是郭勋掌事,腾骧四卫是夏勋掌事,按照你的意思是将其余诸卫仿照团营,建旗手营、金吾营、羽林营、府军营、虎贲营并威武营共六亲军营,由朕直辖.......朕算是见真章了。”
夏助闻言大气不敢喘,心中直揣测皇帝的意思,说实话,这也是自己绞尽脑汁,写的方案。如今看来皇帝不喜欢。
朱厚照又道:“各卫抽调精壮,编入新营,老弱就在各卫老家。每营三千六百人,粮饷由兵部经理,月米一石银一两。兵马由御马监提调.......”
夏助道:“启奏陛下,臣回去再改。”
“朕又没说你写的不好,改什么?”朱厚照闻言转过身,手中还是把玩着那只玉虎,“朕只是想,想一些事。这样之后,诸卫还是保留,不过不再轮番进京护卫......人手够吗?”
“启奏陛下,人手是够的,臣下去查过,目前原额......”夏助停顿一下,没有再往下说,意思很明显,空饷!
朱厚照又问道:“你接着说。”
看来皇帝也不想听。
夏助便接着道:“各营设坐营官,副将等,设置六营,合计总兵力两万一千六百人,除威武营,其余五营总计兵力一万八千人护卫京师、宫城。战时也可抽调。”
朱厚照总算认识了什么叫天下没有什么新鲜事。原因无他,夏助这样编练让自己想到了另一个朝代军制。于是问道:“现在御前侍卫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怎么看?”
夏助道:“启奏陛下,朝廷有制凡勋卫散骑舍人,旧制择公、侯、都督及指挥嫡长次子为之,俸秩视八品,侍卫直宿外,或令署各卫所事,及听差遣,有才器超卓者,不次擢用。天顺间,令俸秩比正千户,月支米十六石....后来......”
夏助又停顿了,话里话外的暗示,后来?后来什么?一是散骑舍人仅设较低的八品俸秩,且在洪武九年一次就广泛授予各级武职大臣家子弟达一百余人,已有轻授之嫌。
二来嘛,任该职者,只是在侍卫皇帝外,没有什么事权和任务,对于大明朝的官僚结构产生的实际作用不大。
如今御前侍卫外放进入京营、各镇充作中下级军官,那是普通的,郭勋的儿子郭守乾,以御前侍卫兼京营协理,虽然没有具体职衔,却是代表皇帝的,张忠都要让三分。
“后来,就有了勋卫,但是仍挂着散骑舍人,算不得部院卿僚。如今御前侍卫你、张溶、朱凤、张宗说等勋戚子弟虽仍铨注于锦衣卫衙门,但是有时代表朕外出办差,有时还要出镇一方,总没人小瞧你们,只是嘛,你们这些人是参照了锦衣卫千户的职官来做的,这不好。”朱厚照接着夏助的话说道,说完坐回御榻。
夏助道:“是,不过我们也不大计较这些。”
“这不行,如此怎么能体现你们的地位?就是宫里太监、宫女月例银子还要分出来个三六九等。”朱厚照毫不犹豫的反驳,“你们的职衔要抬一抬。”
夏助听的心脏砰砰直跳。
此时御前伺候的刘全忠及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端着掐丝珐琅托盘进来,盘中玛瑙碗盛着热茶,袅袅茶烟里浮着几瓣嫩蕊。
朱厚照端起茶盏却不就饮,只望着碗中浮沉不定的茶叶:“御前侍卫日后分为三等,一等为正四品、二等正五品、三等为正六品,乾清宫侍卫挂散骑舍人,仍是正八品,有俸、有禄、有米、有钱这样你们就好办差了。你是侍卫领班,正三品。左右副领班从三品。”说着将茶盖轻轻一合,声如碎玉。
夏助闻言道:“启奏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才正三品,臣.....”
朱厚照不不以为意道:“又不是让你去管锦衣卫,你就操心挑选侍卫、亲军,训练弓马骑射等技艺,还有侍卫的考核升降,日常的宿卫值班,朝会、御门听政列侍,朕出巡时随扈守卫等等。除了勋贵子弟,其他人挂着品级日后外放为官就方便多了,御前侍卫外放起码是署指挥佥事,做的一个参将的。乾清宫侍卫外放卫所、军镇也是做得军官的。”
夏助闻言便道:“臣遵旨。陛下圣明烛照,这样一改倒合了天家气派。”
朱厚照接着道:“你写的这个本子不错,以朕来看,腾骧四卫也改了,改为四卫营,这样算来,除了锦衣卫,朕的护卫亲军就有旗手营、金吾营、羽林营、府军营、虎贲营并威武营,共七营,旗手营,职责不变。府军营,统领幼军。金吾、羽林等营,仍掌守卫巡警。四卫营,掌随驾护卫。威武营嘛,本来就是西官厅改来的,用于出镇作战的,就先不改。你们先去练兵、选拔,然后再说。”
夏助道:“臣遵旨。只是如此要挑选将领......臣不能坏了规矩。”
朱厚照点点头道:“我知道,回头你、夏勋、江彬从御前侍卫、四卫和威武团营里选拔能干、勇武之人去,然后总兵、副将、参将等一干武官人选,我到时候瞧瞧再说。”
夏助便躬身道:“臣遵旨。”
夏助退出殿外时,便闻暮鼓声自景阳钟楼传来,惊起一群寒鸦掠过琉璃瓦顶。又见夕阳将宫墙染作胭脂色,檐角蹲兽的影子拖得老长,他紧了紧腰间鸾带,暗忖最难的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