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北京城的晨光洒向紫禁城,透过宫殿的雕花窗棂斜斜铺在青砖地上。朱厚熜身着常服,手中朱笔在叶忠的奏疏上圈点,案头堆着工部连夜赶制的仁寿宫工程图。暖阁外传来玉佩轻撞声,内阁首辅毛纪率王琼、王宪、乔宇等重臣依次而入,靴底踏过金砖,在晨光里投下细长影子。
“其他事先不说,你们先瞧瞧这个本子。”朱厚照将奏疏推至案前,指节叩了叩。
毛纪趋前半步,官袍上的仙鹤纹在阳光下下泛着微光,接过奏本后,仔细地研读了起来,片刻后递给了王琼,内阁众人依次阅览。
原来正是皇帝刚刚阅读的监察御史叶高的奏本。
“启禀陛下,叶忠所言甚是。只是……”张仑瞟了一眼朱厚照,见皇帝正端着茶碗,看不见表情,于是接着道,“修建仁寿宫,本来是为了太后陛下,乃体现天子孝心,若减少一些旧的规模,面子上不好看.......况且朝廷还是能拿得出的钱财的。”
秦金闻言便道:“朝廷有旧例,叶忠此言也算忠心之言。”
朱厚照心中暗道:“我都在本子上画圈了,你这人竟然还说朝廷能拿出来钱,哪里有钱?有钱前段时间我用的着和工部打擂台?”
于是便放下茶碗道:“城墙都没修好,先省省也没关系,朕看这石材改用房山青,能省许多资费。令工部重新核算。” 他抬眼扫过众人,见毛纪微微颔首,又道:“毛先生,宫女放还所需月例银,能否可从光禄寺节余支用?”
毛纪道:“回陛下,此乃仁政,光禄寺没有结余,户部挤一挤也就是了。”
朱厚照颔首道:“如此甚好,司礼监查访释放宫女,只是这请分别高墙庶人应释放者,送各王府铃束事该如何计较?”
乔宇见状,向前半步:“臣乞陛下圣裁。”
朱厚照便道:“是个仁政,只是祖宗有制度,朕不敢违拗,不如这样吧,不用送各王府约束,由各王府支田庄,交给皇庄管理,高墙庶人日常费用均有此出。”
众人闻言心中觉着皇帝真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毛纪道:“启奏陛下,臣恐诸王心生怨恨,再生事端。”
朱厚照手中把玩着玉虎,看向魏彬笑道:“难吗?”
魏彬道:“不难,只是一时半会儿收不上来,恐怕负了陛下大事。”
朱厚照接着道:“上个月山东来报,朝廷差的钦差下去核查了,弹劾孔府隐匿鲁府田产,网图据为己有,民众议论,有伤朝廷体面。朕让礼部、户部议论,到现在宫里也没见覆议,这不好。”
众人闻言皆异口同声连连称喏。
朱厚照见他们这样子,心中不满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处罚孔府,可是孔府这般欺凌宗室,该怎么说?”
“启禀陛下!” 王琼微微行礼,“不如传孔闻韶进京回话。”
朱厚照却冷笑道:“算了,算了。传他来进京做甚?查,接着查。说起来,他孔闻韶刚刚有了儿子,这才三岁,就应该要给儿子做出表率出来,怎么能这般?”
众人闻言额角沁着汗珠连忙称是
朱厚照接着道:“说到张延岭豢养了很多无赖之徒,谋取利益,盘剥百姓。”话音刚落暖阁内空气骤然凝滞,接着众人便听到“啪”的一声原来是龙纹团扇拍在御案上。
王琼握紧腰间玉珏,沉声道:“臣乞陛下令到督察院回话……”
朱厚照道:“怎么能轻饶?应令厂卫及巡按、巡城御史缉拿。”
毛纪便道:“陛下,太后刚刚因仁寿宫灾而受惊,陛下此时惩治张延龄,若太后何?”
朱厚照闻言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汉文帝时,薄太后弟薄昭犯法,其羞愧自杀谢天下,张延龄要是有这觉悟,天下何愁不大治?”
众人闻言心中无不腹诽:“这话说的也忒苛刻了。”
朱厚照叹口气,便接着道:“不说他了,叶忠说朝廷应当令各边将领及军卫官员不要剥削士兵,应该供给的衣服食物,务必及时给予。朕看这条也是极为妥当,准了。”
众人闻言纷纷道:“臣等遵旨。”
朱厚照拿起奏本,当看到奏本中写御史潘鹏依附钱宁,而被法办,可是他在浙江任职时,曾做过一本《议处册》,请求陛下尽快查明革除时,心中很快想到了潘鹏的另一个高作《和平册》,便知这是“人亡政消”之故。
这叶忠心思也是极为玲珑,用前面的来掩盖最难办的,将最难办的放到后面,想生米煮成熟饭。
奈何自己一点都不要脸,于是道:“至于御史潘鹏耳附钱宁,正既法典,其按浙江时,所行有议处册,贻室至今,乞亟为查革事,就先放在那里吧。”
秦金闻言心中长舒一口气,便率先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接着道:“李旻奏报湖广行都司署都指挥佥事王伟有才干,卿等如何计较?”
王宪便道:“臣原先在兵部听闻此人,确实能干。”
朱厚照于是问道:“当差往何处?”
王宪道:“云南、四川、广西、辽东等处皆可差往。”
朱厚照闻言便道:“我看不如就去广东张嵿处,任满剌加总兵官。”
王宪闻言心下大惊,这人一下子连升三级啊。
王琼便道:“也好,不然不能协调各方。”众人闻言觉着也还可以,便纷纷点头赞同。
未时,内阁六部官员鱼贯而出。王琼望着远处匆匆回宫的宦官队伍,忽闻身后有人轻笑。回头见张仑倚在廊柱上:“王阁老且看,这天似乎不大好。”
王琼闻言,抬头看了一下,便道:“好不好没甚关系,只要风调雨顺就行。”
张仑便笑道道:“是这个理儿”
王琼接着道:“令郎到了南京也有了许多时日了吧?”
张仑笑道:“快回来了。孩子小,没怎么出过远门,恨不得立刻就回到家里来,不过王阁老记得犬子,实在让我吃惊。”
“陛下设立侍卫处,名义上归锦衣卫,谁不知道都归陛下直辖?”王琼笑笑,眼神又瞟了一眼乾清宫的侍卫,“别看现在品级低,日后难保不是为官一任的大员,谁会不瞧着些。”
张仑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说,我怎么听着那么糊涂?”
王琼则笑道:“你没看,最近边镇总兵、副总兵,包括京营,如今除了几位能干的,你看看看这些勋戚,还有几人手上有兵马的?”
张仑怎么会不知?如今天子任用的班底,大多是应州一战练出来的参将、游击这些人,要么就是魏彬、张永、谷大用等这些人的兄弟或者侄子们,听说皇帝准备抬一抬京卫武学的品级,参照国子监。只不过反对声音过大,皇帝没实行这个想法。
不过,听说皇帝准备让定国公徐光祚去提督京卫武学去。
这一搞,等于变相的将武学地位抬了起来了。
但是这与自己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