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开战 6
时间: 22:20
雷恩港的夜,深得如同一口埋尸的井。
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从海面吹来,掠过F区残破的集装箱群与焦黑的混凝土堡垒,在战火余温中蒸腾成一股灰冷的肃杀气息。港口北侧临时指挥塔上的战术灯光逐一熄灭,唯有最中央的一盏,还在亮着。
军团长站在那道灯下。
他背手而立,身影被拉成笔直的黑线,宛如钉入这片焦土的最后一支军旗。他的军装已被风雨与战火洗劫,肩章上的金属条反射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早已斑驳却未曾褪色的信念残片。
远处,港口防线被突如其来的高空震荡撕开。
一道道身影自夜空中无声落下——他们身着深灰密封战术服,战盔上无编号、无徽章,只有一道银色“w”型标记,在红外灯下如幽灵一般闪烁。
那是深潜组。
没有人汇报,无需预警。他们本就是来“执行最终指令”的。
军团长听见了。他转过身时,眼里并无惊讶,只有那种久别重逢后的荒凉。他望着那些战术步兵无声逼近,却忽然低笑了一声,像是听见命运在讽刺自己。
“终于来了啊。”
他缓缓解下披风,将其搭在指挥台的栏杆上,如同卸下一具重负。他并未拔枪,只是站在原地,仿佛知道,自己已没有再提刀的资格。
步伐最坚定的那一个,走在最前。
风扬起他的战术风衣,露出腰间那柄泛着青色冷芒的制式短剑。
“……你来得真晚,猎钟。”
军团长开口了。
对方脚步一顿,隔着夜色,终于缓缓摘下战术头盔。
那张脸依旧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昔,唯一不同的是,那对眼中多了几分他从前没有的冷静与隔绝。
“不是我来晚。”猎钟缓缓开口,“是你走得太远。”
沉默。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铁台,哐啷一声,一面指挥旗倒在地上,摔断了旗杆。
军团长低下头,看着那面布满战痕的旗帜,仿佛从中看到了无数鲜血铺就的道路。
“你曾跟我并肩作战。”他低声道,“我们一起翻过北境寒原,守过雨林要塞。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说,要让这国家再也没有无名的死人,再也不让腐败染上军人的刀。”
“我记得。”猎钟说,声音如夜一样冷静,“但你走错了方向。”
军团长抬起头,双眼如同古井:“不。我只是比你先看清了真相。”
他踏前一步,声音低沉:
“你知道那些命令是谁下的吗?你知道多少情报被封锁、多少士兵被扔进政治博弈的屠宰场?你知道这港口下面埋着什么吗?是数十年的妥协、交易、肮脏、恐惧!”
他猛然握拳,血管暴起:
“我不愿再装聋作哑。我们曾发誓,不再做被摆布的刀。但他们只是在换一把更锋利的刃——而我,不愿再做他们的工具。”
“所以你就让整个雷恩港化为屠宰场?”猎钟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你调动覆写部队,启动杀伤性极限策略,让这片土地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灾难现场。你以为自己在对抗腐败,但你毁掉的,是国家最后的秩序。”
军团长沉默半秒,忽然笑了。
“秩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笑般的悲凉。
“如果所谓的秩序,是要我们低头跪在那些戴勋章却满手黑金的蠹虫面前;如果所谓的和平,是让民众在谎言和恐惧中苟活;那我宁愿毁了这一切。”
“这不是你的选择。”猎钟眼神复杂,“你没有这个权力。”
“但我有这个‘责任’。”
军团长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曾是军功章的位置。
“我是军人,也是人。若我们连真相都不敢面对,那还有什么资格拿枪站在这里?”
风吹动他破旧的披风,像是一面已褪色的旗帜最后一次迎风招展。
深潜组已然布阵,激光标示交织,宛如编织在夜色中的死亡刑网。
猎钟抬手,做了个简短手势。战术数据板弹出命令,“目标编号1173——直接执行。”
但他却没有立刻下达攻击。
军团长静静看着他,轻声道:
“你会动手么?猎钟?”
猎钟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唤了一句:
“……柳焱。”
这是他的真名。他已经多年未听人这样叫过了。
军团长怔了一下,眼中忽然有一抹温度亮起。但他并未动摇,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如果你今天是来杀我的,”他说,“那就请……干净利落些。”
雷恩港F区,灰狼微微喘息着,站在十二具黑影尸体之间。地面碎裂,血肉嵌进钢筋,浓重的焦糊气味与血腥味交织。但他却没有松懈。
第八轮终结。
但空气忽然变得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地底涌上来。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雾感。接着,那雾气逐渐变浓,颜色也不再是自然的白,而是介于紫与灰之间的一种死寂之色。它贴着地面缓慢流动,缠绕在尸骸、铁屑、弹孔之间,甚至顺着钢骨结构悄然蔓延开来。
灰狼的战术头盔自动进行扫描,但反馈的却是一连串乱码。
“气体成分无法解析……探测结果:异常……异常……异常。”
神经针束闪烁的频率再度提高,但他没有移动。他只是站在那浓雾中,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同伴也都陷入短暂静止。
毒蛇正从一个角落中收起绞索,黑猫双眼低垂,如夜视装置一般闪烁红光。猎鹰从高空滑翔降落,翅刃垂落,在黑雾中擦出些微金属共鸣声。
“这不是自然雾。”猎鹰低声道。
“有东西在逼近。”黑猫答,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压抑。
与此同时,在雷恩港的天空尽头,一艘漆黑的轮渡悄无声息地穿过浓雾。
它的船身生锈,宛如沉船打捞物,但船舷却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似暹罗古教的图腾,却又混杂着不明语言的咒式。雾气围绕在它的下方,如同海妖的吐息,遮蔽了船体结构的真实轮廓。
白鸥号——那艘几个月前在东南亚沿海失踪的货轮,现在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悄然回归。
这时军团长的处决时刻已到,他睁开眼,望向夜空。
“我为这个国家,拼过了。”
他的双腿微微一震,随后缓缓倒地。后脑勺在落地时撞响了一声轻响,像是一颗子弹壳在水泥地上滚落的脆响。
血泊一点点染红他的军服,却未曾溢出那道勋章下的沉寂。
——柳焱,军团长,已陨。
猎钟站在他身前,久久未动。他望着倒下的身躯,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在冰雪中咬牙不肯退一步的少尉,那个眼里燃着不甘与信仰的战友。
“你还是走在了我前面。”猎钟低声说,眼角在那一刻,落下一滴没人看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