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妞不再争论,呆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陈诺的最后一句话。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好半天后,陈大妞感慨道:“是啊,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们都破天荒的没有提到冯光十八岁的年纪,而是承认他不再是个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年龄并不代表什么。
有的人十六岁就已经成年,有的人三十岁还是一个孩子。
能让一个人长大的从来不是光阴,而是生活中经历的事情。
只是眼前这个男孩刚刚好十八岁,又刚刚好见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件事逼迫着他不得不长大。
陈大妞摇头苦笑道:“长大也好,长不大也罢,其实都是各自选择生活方式的一种,没有哪个好哪个不好。要我去选择的话,其实我更倾向于慢慢长大,一点一点累积经历,慢慢认识到生活不易。”
“谁说不是呢!”陈诺赞同哥哥的看法,若是可以的话谁不愿意安安稳稳无痛无灾的长大,“有的人一生顺风顺水,到了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可有的人不一样,好像只需要一件事,他们就突然长大了!”
“只是这件事对于冯光来说太残忍了!”陈大妞难得认真。
旷野中,白想再次高高举起手掌,正准备挥下去,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手掌。
陆寻说道:“够了,小白!”
白想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巴掌,唯一能记住的是,他的手掌心通红到发麻。
他轻轻放下手掌,又松开男孩的衣领子,“你好好想想吧!”
没了他抓着衣领,冯光一下子失去支撑,摇摇晃晃的跌坐在地上,红肿的脸上只有泪水,再也看不到先前对于黄金输的一败涂地的喜悦。
就算那个王八蛋输的倾家荡产,输的要去卖老婆卖肾,那又怎样?
他的哥哥死了。
他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冯光嚎啕大哭,仰天大哭。
“死了,我哥已经死了!”
“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谁又来告诉我,为什么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说完最后一句话,冯光无力的躺在路上,漆黑夜空一览无遗,雪花一片又一片从天空降落,如鹅毛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
他像是要被淹没了!
这漫天星辰始终在发光,可此刻却不明亮了!
冯光抬起手,像是要隔着万里触碰漆黑的星空,可在挥舞两下后又放了下来。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摸到呢!
冯光傻呵呵的笑了:“哥,小光想你了!”
悲伤。
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只有这两个字。
所有人站立在原地,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朝天空望去,单纯的好似第一次看到雪花一样。
都看痴了!
白想没有说话,陆寻没有说话,没一个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笑着怀念死者的男孩。
冯光就这么看着夜空,他曾无数次看过夜空,可没有哪次如今晚这般清楚。
那是一个无可企及的地方,那是一个隔着生与死的地方。
难怪他刚才怎么触碰,也触碰不到!
“哥,我是小光啊,你答应过我的,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我喊一声哥哥,你都会来看我的!哥,你骗人,小光喊了你无数次,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哥,你别走,小光长大了!”
雪地是寒冷的,酒醒之后,哀伤比先前更加汹涌。
他再也无法逃避了。
只是忽然间,天地暗淡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羽绒服的女人来到他的跟前弯下腰,遮住他的视线。
女人哭花了妆,哭红了眼,和他一样是在哭笑着。
管倩伸出手,轻轻的说道:“小光,地上凉,姐姐扶你起来!”
她还是那么温柔,即使受了伤,可说话依旧轻声细语。
冯光看呆了,这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是一个美丽的笑脸。
他情不自禁的握住女人的手,慢慢的站起身来。
管倩绕着他,一边走,一边轻轻为他掸去身上的积雪,“在姐姐这里,小光永远是小光,小光永远是弟弟!”
冯光双眼通红,再也无法抑制心头悲怆,他嚎啕大哭道:“姐姐,小光没有哥哥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后,依然无条件的相信曾经第一眼就心生亲切的女人。
这个女人还是像从前那样对他好。
他怎么可以欺负她。
“姐姐,小光错了!”
管倩没有责怪,只是面朝男孩站立,仔细打量着他。
忽然,她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欣慰的说道:“小光又长高了!”
冯光抽泣着,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给他无尽的温暖,而他却很自责,明知道女人现在一定有无数委屈,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管倩微笑着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没事,姐姐没事!”
说着,她拉起男孩的手,走向远处双闪还在跳跃的皮卡车。
“小光,跟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