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办这几天都泡在了美丽宫俱乐部,付宁有点儿担心那点儿经费够不够输了。
“放心吧,只有赢,没有输!”连安百无聊赖的翻着报纸。
他们的身份都捅给美丽宫了,要是还敢赢韩总办的钱,那就只能说,他们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美丽宫背后的老板是谁,只知道有四位堂主,最上头是一位山主,都跟广东帮有些联系。
他们根本不露面,都有代理人在前面。
这次是因为俱乐部的生意好,有本地的竞争对手下绊子,也有帮派想要分一杯羹,才闹得这么热闹。
也让付宁他们这几个外地人插了根针进去,把韩总办的事解决了。
罗旭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大衣脱了,“行了,明天不用去美丽宫了!”
“挣够了?”
“再挣人家就该急眼了,这玩意儿也得有个度啊。”
“他挣了多少?”
“输那五十万肯定是回来了,这两天陆陆续续的又进账了六、七十万吧。”
“好家伙,翻翻儿了!”
到了这儿,罗旭这一行的主要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据说那些德国人再有几天就要在吴淞口靠岸了,他们这几个人每天没事儿就在大街上溜达。
今天去看看黄浦江,明天去看看苏州河,后天在街巷弄堂里吃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这悠哉悠哉的神仙日子,过得付宁骨头都软了。
“我都不想去种地了,明年一开春这里到处是花红柳绿的,不比漫天黄沙的宣化强多了?!”
罗旭瞥他一眼,都不带接话茬儿的,谁不知道他啊,现在说的是这样,等到清明一过,火烧屁股一样往地里跑的也不知道是谁?!
他们走了几步,却发现连安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他正站在黄浦江边上,抬头看着什么。
“大哥,踅摸什么呢?”
连安用手一指,“你们看看,那桥上是不是有个人?”
大家走过去,用手搭在脑门上,眯着眼睛向他指的方向看。
果然,那铁架子桥上好像还真有个人!半截身子都探出去了。
他们发现有人悬在桥上的时候,早就有人喊出来了,附近过路的人都一窝蜂的涌了过去。
随着人潮走近了才发现,这位也是个熟人。
就是那天在美丽宫俱乐部输光了的男人,后来连安把赢的钱全都给他了,没想到过了这些日子,他居然要跳桥了!
旁边有认识他的人说,这人嗜赌如命,把家里产业都输光了不说,前几天有个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不要赌了。
结果他先头答应得好好儿的,后脚就把钱都输在美丽宫了。
前两天,他老妈突发疾病,让他去请大夫,结果他半路扎进赌场里了。
把老太太的救命钱都输光了不说,由于救治不及时,等邻居从赌坊里把他揪出来的时候,他老妈都硬了。
家里房子也让赌坊给收了,这人在桥上坐了一夜,这不就打算一了百了了嘛。
付宁听着这话,觉得也是没救了,连安明明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他还是奔着悬崖就冲过去了。
那人抱着外白渡桥的铁栏杆,回头看了看围着他的人群,眼光就定在连安身上了。
“大哥,对不住了,你就不该信一个赌鬼的话!”
说完,他手一松,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滚滚黄浦江里。
围观的人惊呼一声,呼啦一下就涌到了桥边往下看,除了江水,什么都没有了。
连安叹了口气,这人误在烂泥里了,要是自己不往出挣蹦,光凭着别人扔根绳子,那怎么着都出不来!
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次他又是想要救人,却以失败而告终。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在这边惆怅,吴淞口那边好几艘大船靠岸了。
一箱子一箱子的零件被从船上抬下来,运到指定的地方,有专人组装。
罗旭和韩总办每天望眼欲穿,心心念念的机器总算是运到了。
这回,韩总办也不去美丽宫了,他们也不能满大街溜达了。
每天就跟着两个搞军工的泡在拍卖会的展示区。
跟着韩总办一起来上海的人里有好几个翻译,都是会说德语的。
付宁只会英语,他派不上多大的用场,每天跟着看看热闹。
罗旭不管别人看中了什么,他站在一台铣床边儿上就不走了。
他知道这次欧战,英国那边鼓捣出了一种迫击炮,叫“斯托克斯”,听说汉阳兵工厂已经开始仿制了,他也想试试。
这台铣床可以切削精密零件,比他们现在纯靠手搓可是靠谱多了。
韩总办也给他面子,愣是从其他几个兵工厂手里,高价把这台铣床拍下来了。
可是他们转来转去,发现就只有这些基础设备,这可称不上是“大鱼”,小吴电报里指的好东西是什么呢?
罗旭带着翻译跟在个德国人身后,聊了两天什么都没聊出来。
韩总办坐不住了,他打算把这次赢回来的钱,全都给大帅买成机器设备,才能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这些机器想买的人很多,再不下手就没了!
“老罗,不能等了,咱们还是看看机器吧!”
罗旭也只能无奈的转身,可就在这个时候,几句简短的德语飘进了他的耳朵,“毛瑟……98……纸……”
他在奉天的时候,也跟德国的工程师待过几天,大段的德语听不懂,但是几个单词还是记得住的。
再回头,却是找不到人了。
毛瑟98的图纸!
他敢确定,吴清电报里的“大鱼”,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一把把韩总办拉到一边,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阵子。
先是面有喜色,很快就变成难色了。
人家带着图纸来了,但是现在都没往出拿,可能是不舍得卖。
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去跟他们谈,利诱也好,威逼也罢,一定要把这图纸拿下来!
可现在的难题是,不管韩总办,还是罗旭,甚至是连安,都是谈判套话的好手儿,可是翻译不行。
因为拍卖机器涉及了很多的专业术语,所以这几个德语翻译都是兵工厂里的人。
日常对话没问题,可要是上点儿带隐喻的、有技巧的话,他们翻译不出那个味儿来。
难道真的要入宝山而空手回?!
看着他们急得转圈儿,付宁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有个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