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啧啧两声,遂一合掌放下心来:
“人证物证俱在,曲家这回可要脱一层皮了,哎呀,如此一来,前些日子曲家人做的那些功夫,不都白瞎了?哈哈,多年姻亲反目为仇,这样的戏码最好看!”
卫道公不想多看他得意的嘴脸,一拱手便道:
“听闻秋序染了风寒,臣想去看一看,还望殿下准允。”
秋序就是四皇子的原配发妻卫娘娘,闻言,四皇子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何须客套,只管去就是。”
卫道公告退后来到卫氏的院中。
卫氏神色如常,只是禁足多日人消瘦了许多。
卫道公就这么一个妹妹,见状心疼不已,卫氏却先开了口:
“兄长不要牵挂,我又不是刚进府,那孟氏仗着有孕便想将我取而代之,简直痴人说梦。”
卫道公只好忍下对四皇子的埋怨,道:
“早知道孟氏如此难缠,还不如留下朱十一娘,至少还能握在自个手心里。”
卫氏苦笑一声,脸上的神情变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得紧,躲得了吴三娘子躲不过朱十一娘,费劲除掉了朱十一娘又来了个孟十娘子......就算除掉了孟十娘子又如何,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娘子要入府......罢了,兄长,我算是看透了,左右大家都一样,不过都是姨母为四爷寻的一份助力,哪有真心可言,便是我做得再多,到头来,姨母还是会站在四爷那头......半点也不在意我......”
卫道公心思敏锐,闻言立刻反问道:
“那孟氏给你气受了?”
可惜卫氏已经不想说这些了,只哀求了兄长一件事,请他带走自己的两个闺女,去卫府小住些时日,全当看望舅母了。
卫道公无有不应,见左右无人又低声问道:
“秋序,你把保宁醋的买卖送给吴三娘子,你就这么相信她?”
卫氏拢了拢披肩,淡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信不信她不要紧,只要文昭长公主相信我就行了。”
卫道公对这个妹妹,向来是又怜又敬,闻言不再多说,和四皇子说了一声后便接走了两个外甥女。
......
为安抚文昭长公主,泰宁帝新赐下了一匹膘肥体健的奔月骏马。
见吴三娘与顺贞郡主围着马儿转,长公主笑着嘱咐:
“别离那畜牲太近,尚未驯化,仔细吓着你们。”
两人应了一声,走到长公主身边坐下,吴三娘道:
“西寰的使臣年年都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半靠在躺椅上,姿态闲适:
“能为什么,打量着老六和顺贞的亲事要推后,想横插一脚进来。”
顺贞郡主啧啧直笑:
“金翼公主有个妹妹,名银翼,据说品行不错,容貌比起其姐亦不输,西寰国君是想再次与咱们庆国结亲。”
“如此说来,六皇子与西寰还真是颇有渊源呢。”吴三娘若有所指道。
“何止。”长公主执扇轻挥,“西寰会盯上他,也是银翼公主一手促成的,这姐妹俩,可真是。”
吴三娘一怔,旋即笑道:
“陛下定然不会同意,可巧,咱们庆国多的是未成婚的皇子。”
长公主用扇子点了点吴三娘的额头,挑起嘴角嗔笑:
“还是阿琪会为君分忧啊,既然如此,咱们就给老八和银翼好好造势吧,本宫难得做一回红娘。”
末了又使劲摇了摇团扇,抱怨道:
“这才四月的天,怎的热成这样......听说四皇子侧妃孟氏有孕,给她送些冰去,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母亲是想和卫氏接触一下?”顺贞郡主道。
长公主嗯了一声,“不必刻意,以卫氏的手段,孟氏或者老四身边一定有她的人,你只管派人送冰去就好。”
顺贞郡主应了一声忙去安排。
见顺贞郡主走了,长公主这才对吴三娘说道:
“琪姐儿,你替我办件事。”
“殿下请吩咐。”
“听说那位新封的曲才人求子心切,你想法子替本宫帮一帮她。”
“……是。”
......
清风陪茶楼雅间。
吴三娘正和裴信兄妹商议着长公主吩咐的事。
裴信转着无患子佛珠,眼神微凝。
“我原想不通为何长公主会如此帮我,眼下倒是有了些眉目。”吴三娘道。
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裴信道:
“铺垫这么一场大戏,竟是为了推曲才人入宫。”
“曲才人应该是当下极为重要的一步棋,而且要对咱们有利。”李佩奇怪道,“可她到底姓曲,对曲家又忠心不二,长公主推她入宫到底有何好处?”
“长公主没说这个,只道那位曲才人求子心切,需要咱们帮一帮。”
望着陷入沉思的吴三娘,李佩猜测:
“难道今后有什么大变故,会与曲才人的孩子有关?”
“未必。”吴三娘道,“官家都什么年纪了,曲才人再如何盛宠也不可能有子嗣。”
“九皇子已十岁有二。”裴信提醒道。
是啊,九皇子之后再无皇子公主,宫里已经十二年没有孩子出生了。
那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三人皆默不作声,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
吴三娘担忧地望了裴信一眼,裴信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迟早的事。”李佩紧抿着唇提醒,“长公主下棋,走一步想十步,这件事怕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端午节将近,三娘子不必担忧我,只管放手去做。”
裴信声线平稳,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
“师傅这儿正好缺个替罪羊,我这就回府,找个理由把浮园那位放出来,师傅要办的这件事,借她的手刚刚好。”李佩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见她离开,吴三娘忙转向裴信,试图安慰。
裴信却温文一笑,不甚在意道:
“我知道三娘子要说什么,三娘子以为我会心软?”
“他是生了我,却从未养过我,这算什么父子。”
“我随母姓,祖籍信州,没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