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对比
帐子被束了起来,屋里暧昧的气氛消散了一些。
两人整理好衣物后,李修坐在床上喝醒酒汤,喜宝则在李修房间里转悠,她还是第一次来李修的卧室,颇有几分新奇。
李修的卧房比喜宝想象中的清简,倒也不是说除了一张床别的就空空荡荡,只是小修哥哥平日里讲究,卧室的布置应当更加华丽才是。
紫檀木多宝阁上错落摆着青玉笔山与铜鎏金兽炉,墙角立着个兵器架,上面横着一把剑,样子古朴别致,不像是平常的刀剑。
喜宝赤着脚踩过波斯织金毯,伸手去取那把剑,灯火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李修一边喝汤,一边时不时瞄几眼屏风。
“咦?”屏风上的影子拔剑出鞘,在屏风上投出凛冽的寒芒。
喜宝纤细有力的手指抚了一下刀刃,又屈指使劲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了一阵清越的响声。
“怎么了?”李修放在手里的碗,温声问道。
“是把好剑,怎么没开刃呢?”喜宝瞄了一眼屏风后的身影,炫技似的挽了个剑花。
桀桀桀桀——被自己迷死了吧小修哥哥一定,喜宝有些小得意地想。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跟小修哥哥在一起是自己赚了,现在看看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起码跟着她一定有安全感,她有钱体力也好,还会点子功夫手段,可以保护小修哥哥。
小时候跟阿峰学的那几招现在都还没忘记,李叔带着她的时候也总是叫身边的打手教她些防身术,现在的喜宝等闲轻易近身不得。
李修动了动喉咙,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屏风那边的喜宝。
“长辈送来防身的,还没来得及找好工匠,就一直放在了那里。”
屏风后传来笑声:“那若是家里进了贼人,你岂不是要学秦王绕柱走?不过剑也没开刃,你只能一直绕柱子转圈了哈哈哈哈。”
";若我是秦王,那...我也自会有夏无且相帮。";许是醉了酒,李修说话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好像在人的耳边轻语,喜宝想起方才在帐子里看到的风景,又不禁咽了口口水。
她想起书院里青莲姑姑设置的奖项,把仪态好,学习好,德行好的学子称为三好学生。
她小修哥哥脾气好,身材好,脸蛋好,也可以称为三好学生。
想着想着,她不禁就这样说了出来,只听见李修在床上低低的笑开来,喜宝不知怎的,看他笑自己也欢喜,就也跟着傻笑起来。
......
喜宝四处乱逛,目光触及到黄花梨木衣柜上一个大大的螺钿漆盒。
“这是什么?”喜宝好奇,溜溜达达的往衣柜前走,衣柜有些高,木盒放的靠里,喜宝尝试了一下发现够不到。
她刚要转头求助,李修却不知何时已立在她的身后。
两人之间只有一拳之隔,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喜宝的鼻尖,后背似乎能感受到李修身上偏高的温度。
只见他长臂一伸,很轻易的便拿到高处的匣子。
方才的吻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喜宝觉得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了。
她往后仰了一下,脑袋正好靠上李修硬邦邦的胸膛,她抬头看李修的下巴,笑眯眯的搓搓手:“什么呀?能打开给我看看么?”
虽然嘴上客气询问,实际小手已经摸上了盒子。
醉酒后的李修不会觉得喜宝这样有什么不对,相反,他很喜欢喜宝这样依赖他的样子,他低头亲了亲喜宝的发旋,温柔道:“想知道?”
“嗯嗯嗯嗯嗯嗯!!”喜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想说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床上分开,可不想没完没了的亲下去,过一会就要回家了,太晚不回去家里会担心。
“给。”李修半环抱着喜宝,把匣子递到喜宝面前。
喜宝没有再多说,就着李修的手,打开了匣子。
指尖掀开盒盖时,扑面而来了一股泥土的味道,里面用油纸包着一个个的不明形状的东西。
“吔?”喜宝惊诧的看向匣子里面,她扒拉开其中一个的油纸,发现里面竟是一个泥丸子裹着些许枯枝败叶。
“哈!”喜宝笑出声,“这是不是我九转回魂丹么?”
小时候在不老山上,她非说李修中了西域奇毒,就拿槐花和着泥搓了这";解药";。
当时不知道怎的两个人闹别扭,喜宝硬逼着他吞了一颗才愿意原谅他,后来李修高热三日,吓得两家彻夜睡不着,师父问他到底吃什么东西了,李修死活没把她给供出来。
后来喜宝自己扛不住心理压力,又实在担心李修,便告诉了兰娘,也得了有史以来的第一顿毒打,自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吵过架。
话说当时为什么闹别扭来着?
她继续扒拉,里面还有她做的小泥碗,小泥盘,草蚂蚱,还有“长生不老丹”,与“九转回魂丹”的区别就是里面加的草不一样。
每一个小东西都被晒干,然后仔细的用油纸包起来,匣子里铺满了棉花,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主人为此有多上心,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泥丸都已经开裂。
";嚯,这个更了不得!";
喜宝突然翻出个拇指大的小葫芦,葫芦肚上歪歪扭扭刻着个颇有杀气的";甜";字。
喜宝小时候最恨喝药,每当风寒发热的时候,兰娘总会给她熬一些又苦又涩的药草。
反抗兰娘她不敢,药也不能不喝,于是就亲手刻了两只小葫芦,送了一只给李修,捏着这个说要装尽天下苦药。
小葫芦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恰好只能放一颗糖渍梅子,可供吃完药后清嘴。
若是两个人同时生病,李修会在喜宝吃完了梅子后,将自己的梅子塞到喜宝的嘴里。
“留着这些做什么呀?一堆破烂。”喜宝评价道,她依偎在李修的怀里,拈起一颗泥丸子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李修从背后环住她,下颌抵着她肩头轻笑:你说吃了能长生不老,我自要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
喜宝回去已经很晚了,踩着门禁的点儿回了家。
她悄悄从后门回家,迎头就见到有个人鬼一样蹲在墙角。
“啊!!!”喜宝尖叫一声,“吃我一脚!”
喜宝的腿裹着风用力踢过去,只听一声熟悉的惨叫划破夜空。
“幺妹儿啊——!!”
“二哥!?你在这干嘛!吓我一跳!”听到熟悉的声音,喜宝忙收回自己的脚,快步去扶她瘫坐在地的二哥。
她二哥之前就像个路煞一样蹲在那里,眉眼贼兮兮的透着一股贱意,她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赵二郎踉跄着起身,惨兮兮的捂着自己的手臂。
“二哥....二哥你没事吧?”喜宝见她二哥坐在凳子上不说话,疼的面色发白的样子,有些慌了,忙去查看她二哥的手臂。
有凳子非要蹲在地上这是什么毛病,这又不是自家地头,坐着不好吗?喜宝一边着急一边心里吐槽。
赵二郎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袖下隐隐泛起一片红痕。
他方才格挡时用了十成力道,要是任由幺妹踢这一脚,今天他的手是别想要了,这丫头一股牛劲!!
看着喜宝眼泪汪汪的快要哭出来,赵二郎也顾不上手臂疼痛了,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咬牙道:";幺妹儿的功夫愈发精进了,二哥没事,你先起开。";
“哦哦哦...”喜宝拘着手,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站在一边,静等她二哥说话。
缓了好一会儿,赵二郎才抬眼看罪魁祸首,看他幺妹白净净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十成十的大家闺秀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出这么个小女娘却力大如牛。
赵二郎忍不住吐槽:“得亏你许人家了,你要是比武招亲的话,咱家别想招到女婿了。”
“二哥!”喜宝怒道。
“啧啧啧...嘶...”赵二郎站起来,围着喜宝走,其实方才他蹲的时间有点久,脚已经麻了,但是为了维持兄长的威严,还是硬撑着走了几圈。
等稍微好点了,赵二郎才终于有心思审讯他幺妹,“不是说送完他就回来么?这都什么时辰了,知不知道爹娘担心。”
“二哥就知道夸大其词。”喜宝才没那么好糊弄,“爹娘肯定还在跟李叔说话喝酒呢,二哥就知道吓唬我。”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才回来呀,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都要子时了。”
赵二郎皱眉,虽说他蹲在这是有事情找喜宝,但幺妹这样大大咧咧的他还是放心不下。
就算幺妹再强,能打得过一个壮汉,但不代表她能打过一群壮汉不是?有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要是真有人来找麻烦,幺妹身无寸铁的,身边也不带人,该如何脱身?
看赵二郎真有点生气,喜宝立马软了声调:“我错了,二哥莫要气,属实是今日情况特殊,小修哥哥醉的厉害,我叫人煮了醒酒汤给他喝完才走。”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说,就一小会儿呀,就在咱家对面,若是有事情,尽管让春草去叫我就是了。”
“真是妹大不中留啊,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张罗着给熬醒酒汤了?那我跟大哥三弟也都喝了酒,怎么不见你安排醒酒汤?”赵二郎酸溜溜的不依不饶,“还有咱爹呢!”
“天地良心,”喜宝瞪眼,“我一早就安排好了送到各院子里去,你现在回去还能喝上热乎的呢。”
赵二郎一哽,好像小慧是给他端来一碗汤来着...
“算...算你还有点良心,腮帮子是怎的了?被毒蚊子咬了吧?”
赵二郎斜她一眼,见她脸上红彤彤一个大点儿,倒没往其他方面想,李修醉成那样应该干不了什么,再说,谁家好人嘬腮帮子啊,故而见喜宝腮上一点红,只道是被毒蚊子咬了。
喜宝的脸偷偷地红了,但仗着天黑,二哥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就支支吾吾的“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喜宝终于琢磨出味儿来了,“二哥,你大晚上不睡觉蹲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
夜深人静,等兄妹在喜宝书房把话说清楚,已经过了子时。
“你想要继续跑商是不可能的。”喜宝的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你死了这条心吧,娘跟二嫂不会同意的。”
她二哥真是神一阵鬼一阵的,以前想要钱去跑商,家里没说什么,出去了多久家里为他担心了多久。
好不容易跑商回来了,小慧又闹幺蛾子。
家里见他实在喜欢周慧,就给他在县城买了房子,叫他们两人生活在一起,小慧不想叫他回来家里也不强求。
搬家的时候二哥说不来,娘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喜宝知道娘是伤心的。
二哥这次又要折腾,喜宝都有些怨他了。
“家里不缺钱,你要是嫌手里的商队不多,我借给你钱给你养商队,别自己出去了,你以前不是说钱挣够了要回家陪着娘么?”
其实二哥很早之前就食言了。
喜宝黑魆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赵二郎,到底没说重话。
他脸上那道疤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了,用这刀疤给她换来的狐裘,现在还藏在箱子里,她又长高了一块,要不今年就拿出来穿了吧,喜宝想。
赵二郎沉默了一会,又抬头笑,:“总觉得家里的兄弟姐妹就属二哥没出息,二哥想为你,为家里做点事。”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有落差,前些天他带着老婆孩子想出去逛逛,但一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大哥给了他一张牌子,说是自家新开的小马场。
马场谁没去过,但他想着大哥一片好心,不能叫大哥失望,便带着小慧还有阿念,去了大哥说的地方。
一到老大说的“小”马场,赵二郎就傻了眼了,几十亩的地里,依山傍水,周遭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铺,最里面还开了个珍湘园。
赵二郎不可谓不震撼,老大真是富贵了,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竟也到了这样的地步。
赵二郎愈发的觉得自己这些年经营的商队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老大老三跟幺妹日子过得红火,他替他们开心,但不可否认的是内心是有些失落的。
自己这几年是没有乘上幺妹的东风,也错过了挣钱的时机。
他对上没有尽到子女的责任,对下,也没像老大幺妹一样,叫家人在京城过上体面富贵的日子。
三弟那更不用说了,入仕了就是未来的青天大老爷,以后保不齐还能给娘求个诰命。
人经不起对比,当家里所有的孩子都优秀的时候,剩下的那个不懂事不听话又没能耐的,就格外的想证明自己。
“二哥想为我做事啊,”喜宝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道,“二哥从前说要给我做掌柜帮我挣钱,成亲后又不愿意做了,县城的铺子只好给了旁人做掌柜,如今二哥想帮我,只能去江北帮着苏子凌霜打下手了哦。”
这事儿其实她知道原因,娘也跟她透漏过一点。
长生轩终究养颜品卖的多一些,说是脂粉铺子或者养生铺子都行,小慧嫌赵二郎是个男人,脂粉铺子掌柜的名头不好听,便叫赵二郎辞了。
当时长生轩正是起步阶段,什么都不缺就缺人,喜宝原本想去找他理论,最终还是败在了兰娘的家和万事兴上。
这口气看在二哥拼死给她带回来的一箱子陪嫁上,她咽下去了。
喜宝打了个哈欠道,“反正离得都不远嘛,二嫂也不会跟你闹。”
赵二郎闻言摸了摸鼻子,干咳了几声:“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不是你二嫂有心疾么,你二嫂现在都好了。”
喜宝“哼”了一声:“那二嫂知道你想去波斯?”
“你先别生气,”这下轮到赵二郎低声下气的哄喜宝了,“你听二哥讲,二哥不是这样想的。”
“不听,二哥明天再说吧,今日太晚了,我想睡了。”说罢喜宝揉揉眼睛,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副快要昏死过去的表情去推赵二郎。
被赶出房门的赵二郎:......幺妹每次说到不想说的就出这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