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年过去。
初夏悄然来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地上。
淑妃望着一身素色衣裙的彤彤,眼中满是疼惜,轻声说道:“彤彤,都已经过了三年,你也该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了,别总是这般素净。”
彤彤的手中稳稳地端着药碗,她轻轻地用手试了试碗的温度,而后才将碗递给淑妃,声音轻柔却坚定:“娘,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时光回溯到三年前,在云安出殡的那一日,彤彤身着一身丧服,毅然决然地表示要为云安守望门寡。
淑妃和惜颜哪里舍得她在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蹉跎岁月,所以在出殡百日过后,就开始轮番劝说她。
和她说别的事情,彤彤都表现得很乖巧听话,然而一旦提及此事,彤彤的情绪就会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甚至还会威胁两人。
她声称若是她们不同意,自己就绞了头发去当姑子。无奈之下,惜颜只得点头应允。
自那时起,彤彤就对淑妃改变了称呼,管她叫娘,并且如同儿媳一般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她。
云安离世后,淑妃大病了一场,幸亏有彤彤的悉心照料以及惜颜寻来的良药,她才得以撑过来。
她望着彤彤,情不自禁又开口道:“彤彤,你已然为安儿守了整整三年,娘不愿你往后余生孤苦伶仃……”
她话未说完,便被彤彤打断:“娘,我心意已决,您莫要再劝了。”
“唉——”淑妃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彤彤出落得如花朵般娇艳动人,却偏偏不施粉黛,整日里除了照料自己便是念佛,她心中着实涌起几分悔意,悔不该当初捅破那层窗户纸。
然而,如今说这些已然太迟,她所能做的,便是对彤彤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皇上端坐在书桌后,那原本乌黑的发丝中,竟已悄然多出了几根刺眼的银丝。
他紧皱着眉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兵部尚书,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威严:“哼,小小一个楼兰,就算是有那个逆贼相助,三年了,你们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将其拿下?!”
皇上边说边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兵部尚书的心上。
兵部尚书一听,脑门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赶忙跪地说道:“陛下息怒啊。此事……此事着实并非臣等不尽力,自从三皇子死后,皇上您调动了大量兵力去攻打楼兰,可谁能想到,大军一走,那匈奴就开始派兵不断骚扰起大夏的边境。
而北方本来已经臣服的燕国,又联合鲜卑一起出兵,微臣这兵部尚书每日都愁得夜不能寐啊,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兼顾啊,陛下。”
兵部尚书边解释边暗暗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心中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就见皇上狠狠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向地面,“啪”的一声,杯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废物!足足三十万军队,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拿下楼兰,还有什么可说的!”皇上愤怒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仿佛要将房顶都冲破。
听到皇上这话,兵部尚书心中叫苦不迭。
哪是他不想拿下楼兰啊,吕大将军在大夏军中本就颇有威望,不少武将都曾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吕家被斩首后,更有不少人同情他,觉得皇上的处罚过于严重。
为了防止这些人在阵前倒戈,兵部尚书无奈之下,也只能大胆启用这几年新任的小将。
这些小将年纪轻轻,倒是有股闯劲,然而经验终究不足。能在战场上和楼兰大军打得有来有回,已经是目前所能取得的最好结果了。
可是,三年过去了,国库中的银子越来越少。这次的军饷听说还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打开了私库才勉强凑出来的。若是这样下去,那下一次又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兵部尚书斗胆提议:“陛下,两军交战三年,彼此都疲乏不堪,楼兰使节给咱们送信,说是想商议停战,不若咱们先抽回兵力将鲜卑与匈奴的野心压下,然后再做打算?”
他见皇上没有发火,接着说道,“若是皇上能同意的话,大夏的军队也能有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否则又要再次征兵,听说户部那边也要提高税额,百姓苦啊!”
皇上听后,陷入了沉思,脸色依旧阴沉,一时之间,御书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皇上缓缓开口:“朕要想想,你先下去吧。”
听了皇上这话,兵部尚书见好就收,赶忙恭恭敬敬地对皇上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里,只剩下了段公公与皇上两人。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皇上那略显疲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段德,朕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段公公一时之间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他的眼中,皇上向来都是威严无比、睿智非凡的,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皇上流露出这般软弱的一面。
段公公嘴巴微微张了张,却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为难,似乎在斟酌着合适的措辞。
见他这般模样,皇上轻轻摇了摇头,略带失落道:“你也不赞同朕的做法,对么?”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觉得兵部尚书的话也有些道理。而且您这三年太累了,奴才私心里也想让您好好歇歇。”段公公赶忙解释道。
别人或许不知,可段公公却清楚皇上这三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在前朝,那些老臣们位高权重,陛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选定的新人替换了一部分,然而剩下的老臣们却抱团排挤新人。
那些新人在朝堂上毫无根基,即便想要崭露头角,也得皇上费尽心思为他们创造机会。
而楼兰那边久攻不下,更是让皇上忧心忡忡,夜里都难以安睡,只有去到皇后娘娘那里才能稍稍安寝。在这么下去,皇上的身子就要熬垮了!
“朕是一个父亲,就让朕再顺着自己的心意坚持一个月吧。”皇上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