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运气加身
夜色黑沉沉的,仿若被浓墨重重地泼洒了一番,浓稠得怎么都化不开。
锦衣卫小旗官,根据户部侍郎刘大人提供的线索,查到些许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到了赵府。
孙佑静悄悄地立在赵府后院,墙角那黑黢黢的阴影里头,整个人好似跟周遭的黑暗融成了一体。他微微仰起头,瞅了瞅那高耸入云的院墙,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大人。”一锦衣卫压着嗓子:“属下已经细细探察过咯,赵府东边那块,守卫最是松泛,不过,府里头的暗哨可不少,这暗哨藏得极为隐蔽,大人行事千万得小心在意。”
孙佑轻点下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黑巾,麻溜地蒙住口鼻,只留出一双眼睛,亮闪闪、锐利得如同翱翔天际的老鹰一般。
他往后退了两步,而后猛地发力,向前一蹿,脚尖在墙面轻巧地连点三下,那身形就跟鹞子在空中翻身似的,利利索索、悄没声息地翻过了足有丈把高的院墙。
落地瞬间,他顺势一滚,藏进了一蓬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一瞧,不远处两名护院正提着灯笼慢悠悠地晃过去,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小声念叨着啥。
“……老爷这一阵子脾气躁得很呐,”其中一个护院晃着灯笼,眉头皱成个“川”字,满脸无奈地抱怨道:
“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咱当差的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前儿个账房先生不过是报账晚了些,就被老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腿都软了。”
“……听闻南边来的货出了纰漏,”另一个护院接话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神秘兮兮,还不时地左顾右盼,确认周边没人后才又继续:
“据说那可是笔大买卖,关乎老爷接下来好几个月的生意布局呢。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好像是货物在运输途中被人动了手脚,丢了好几箱贵重玩意儿,这事儿可把老爷给愁坏了。”
孙佑憋着一口气,纹丝不动,直等到两人走远了,才像个影子似的从藏身之处闪出来。借着这黑灯瞎火的夜色打掩护,他跟个鬼魅一样,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径直朝着主屋那边奔去。
这赵府可比料想中的还要大得多。房梁上头雕龙画凤的,看着好看,实则暗藏玄机,回廊曲里拐弯,跟个迷宫没啥两样。赵文左躲右闪,避开了三拨巡逻的护院,好不容易才来到主屋的后窗根下。他把耳朵贴过去,侧耳细听,屋里头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七星会那帮子人咋说的?”一个粗拉拉、沙哑得很的男声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与期待,府邸主人赵崇义,那声音就像是老旧的风箱拉动时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
“会主已经应下咱的计划。”另一个声音回着话,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些许兴奋:“不过有个条件,那个户部侍郎要活的!会主特意交代了,怀疑这户部侍郎乃是燕国小皇帝身边的亲信心腹,若是能活捉了他,或许能从其口中探知小皇帝的些许秘辛,或是是探听朝廷动向,都能派上大用场。”
孙佑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刀,刀鞘触手冰凉,稍稍冷静了些许。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七星会与赵府勾结,还妄图对户部侍郎不利,看来近来朝堂上出现的众多官员,如意料之中的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这完全就是自寻死路,按着陛下的意思,每一个复生的人,于陛下而言,都是那个什么“追踪器”,随时可以对其进定位,更何况,陛下可是不可言说的存在,一切皆是徒劳而已。
“放心,观此人竟然行径,是个好官,否则也不会,亲自安抚这些泥腿子,好官最易拿捏。”赵崇义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那笑声中满是自负与张狂,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钱穆那边准备得咋样了?”
“钱老爷早早就集结了两百来号,训练多时的精壮后生。”回话之人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各个都是身强体壮、能征善战的主儿。就等着三天后红莲教攻城的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城里乱成一锅粥,咱们趁势而动,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永平县,往后可就是咱们的天下啦!”
“好!”赵崇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告诉钱穆,行事千万要谨慎,那锦衣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他们眼线众多,手段狠辣,要是不小心露了马脚,咱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让他约束好手下,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切按计划行事,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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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佑暗暗嘀咕,这就是陛下所说的气运嘛,真正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此人本就是的是狼子野心之辈,还是南楚和西蜀的暗子,只是这七星会什么来头?
当下,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悄无声息地撤离主屋窗边,凭借着对来时路径的记忆,迅速往赵府外奔去。
一路上,他又撞见几波巡逻的护院,好在他身手敏捷,借着夜色与庭院中的假山、花丛掩护,一次次巧妙避开。终于,他如鬼魅般翻过院墙,回到了等在外面的锦衣卫队伍之中。
“大人,可有收获?”下属们见他归来,忙压低声音问道。
孙佑面色凝重,沉声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赵府与七星会、红莲教勾结,在四天后趁乱起事,还打算对户部侍郎不利。”
孙佑即刻下令:“事不宜迟,安排一部分人现在就去通知侍郎大人,这几日尽量减少露面,加强护卫,余下的人跟我回衙门调取相关卷宗,然后将此事详细禀报百户大人。”
众人领命,分成两队行动。孙佑带着一队锦衣卫匆匆赶回衙门,此时夜色已深,衙门内却灯火通明。指挥使听闻禀报,眉头紧锁,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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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日。
永平县城西街,茶楼二楼雅间内静谧非常。
锦衣卫百户赵文一袭飞鱼服,身姿挺拔地端坐在窗边,仿若入定的苍鹰,手中稳稳捧着一盏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的目光却似锐利的箭矢,透过半开的窗棂,在街面上逡巡,最终紧紧锁住不远处那两座相邻而立、气势不凡的府邸——赵府与钱府。
这两家乃永平县十里八乡中有名的小富商,宅邸雕梁画栋,朱门铜环,尽显奢华,往来宾客更是络绎不绝,表面看着都是生意场上长袖善舞、家大业大的小望族。
根据一些蛛丝马迹,经过一番缜密的侦查与追踪后,这两家似乎暗藏玄机。
此时,门扉轻响,孙佑仿若幽灵般闪入,脚步轻盈得如同猫步,声音压得极低,几近于耳语:“百户大人。“
他上前两步,躬身禀报道:“已查到,其中那赵府与钱府确实有问题。经过核实,先说赵府,家主赵崇整日周旋于各方商户之间,看似拓展人脉为生意铺路,实则据眼线来报,近日其与一些江湖之人,三教九流之人,暗中频繁接触,行事极为隐秘,分明是在笼络人手。还有那钱府,家主钱穆热衷于广置田产,在城外诸多村落都有大片土地,这本也寻常,但其暗里,以各种名义,在城内城外不断吸收,整训青壮,突实乃包藏祸心……顺着这两家牵扯出了不少人……“
赵文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峻的弧度,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这些心怀不轨之辈,果真是利益熏心,不知死活。“
说罢,他缓缓放下茶盏,那动作轻柔却透着决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仿若在叩问着城中隐藏的秘密:“继续盯着,切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这城中究竟还有多少暗藏的暗流涌动,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孙佑压低声音道:“大人,还有一事。据线人报告,这两家与一个叫'七星会'的地下江湖组织有似有联系。”
赵文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眼中寒光更甚:“七星会?又是一个、与朝廷作对,意图不轨的神秘组织?”
王朝末年真是赤魅魍魉,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
“正是。“孙佑点头:“两府最近从南方运来大批货物,表面是丝绸茶叶,但我们的探子发现,有几箱特别沉重,搬运时发出金属碰撞声,应该是刀剑武器,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行动了。“
赵文站起身,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冷光。他踱到窗前,凝视着赵府那扇朱漆大门。
他长身而起,双手整了整飞鱼服,衣袂猎猎作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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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县衙。
县衙后院,烛火摇曳,仿若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户部侍郎刘晏,永平县令庄梓良。
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眉宇间深深的沟壑仿若岁月镌刻的沧桑印记。他全神贯注,手中毛笔在宣纸上游走如龙,沙沙作响,对周遭的细微动静仿若浑然不觉。
一阵轻微得仿若落叶飘零的脚步声传来,刘晏头也不抬,仿若未卜先知般开口:“可是锦衣卫的赵大人到了?”
门外,赵文一声轻笑,仿若夜枭啼鸣:“刘大人好耳力。”
刘晏这才搁下毛笔,起身相迎,脸上挂着一抹客气却又捉摸不透的微笑:“赵大人深夜造访,必有要事相商。”
赵文大步踏入,身后孙佑紧紧相随,仿若忠诚的影子。他径直来到案前,目光如炬,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那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线条,仿若一张暗藏玄机的藏宝图:“两位大人这是在筹划守城之策?”
“正是。”刘晏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上几处醒目标记,指尖仿若带着千钧重量:“红莲教若来攻城,必先取粮仓、武库,断我城中命脉。我已暗中命人暗中加强这几处的防守,只是……”
他长叹一声,仿若秋风中的残荷:“县中兵力有限,若贼寇大举来犯,仅凭这点兵力,恐难以久持,如螳臂当车啊。”
赵文神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仿若掏出一道密令:“大人请看。这是近几日我手下在城中几处可疑地点监视所得。”
两人伸手接过,目光扫视纸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几处地点和人名,其中几个赫然是县中有头有脸的富户,平日里都是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此刻却仿若狰狞的恶鬼暗藏其后。
他眉头紧锁,仿若乌云密布:“连周员外也牵扯其中?这周员外,平日里修桥铺路,博了个大善人的美名,不想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不止。”赵文冷笑出声,仿若霜刀出鞘:“这周员外表面乐善好施,实则暗中资助红莲教多年,为虎作伥。我怀疑,县中像他这样的人,藏在暗处,表里不一,数量不在少数,犹如一群饿狼,环伺四周。”
户部侍郎刘晏与县令二人相视一眼,脸色愈发凝重,仿若铅云压顶,刘晏道:“如此说来,红莲教在城中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庞大难测。”
“大人不必过忧。”赵文拍了拍腰间绣春刀,刀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仿若战鼓擂动:
“锦衣卫已撒下天罗地网,只待收网之时,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不过……”他话锋一转,仿若利箭转向:
“关于那‘红莲圣丹,圣水’,大人可有更多消息?听闻此物能让人力大无穷、不惧刀剑,仿若神话中的仙丹,可这世间哪有如此神异之物,其中必有蹊跷,怕是以邪法炼制,贻害无穷。”
刘晏缓缓摇头,仿若风中垂柳:“只听探子回报,说此物能让人力大无穷、不惧刀剑。具体是何物,有何弊端,尚不得而知。这等邪物现世,仿若阴霾笼罩,让人不安呐。”
县令若有所思,仿若陷入深邃棋局:“世上若真有如此神药,红莲教早该横行无忌,何须躲躲藏藏?如过街老鼠般,不敢见光。其中定有隐忧,或是服用后有致命反噬,或是炼制条件苛刻,难以量产。”
刘晏手抚胡须,沉思片刻后道:“既然拖延之计已经生效,依我看,当务之急,除了严防死守,还需从那些已暴露的富户入手。这周员外等人既已被查实与红莲教有染,就得将这股暗流连根拔起。”
“刘大人说的是。”赵文眼中寒芒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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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