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症监护室那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静谧空间里,沈亚亚守在洛辰的病床前,她的目光始终温柔而专注地落在洛辰毫无血色的脸上,心中满是忧虑与自责。其实,外面走廊上发生的一切,她透过那扇紧闭却又隔音效果并非绝佳的门,隐隐约约都听到了些许动静。她清楚知晓洛妈妈此刻情绪已然失控,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自己的存在。原本,沈亚亚想着暂且按捺住内心的波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洛辰,一直等到他苏醒过来,再去慢慢化解这错综复杂的矛盾。毕竟,在这生死未卜的关键时刻,洛辰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她实在不想因为外界的纷扰,影响到他的救治与康复。
然而,现实却容不得她继续这样理想化地等待下去。听着外面愈发激烈的吵闹声,沈亚亚心里明白,要是自己此刻不出去直面洛妈妈,平息这场风波,依照洛妈妈现在近乎疯狂的状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无休止的吵闹不仅会扰乱医院的秩序,更可能给洛辰的治疗带来负面影响,这是沈亚亚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结果。
想到这儿,沈亚亚微微俯身,凑近洛辰,她的眼神中饱含着不舍与眷恋,轻声呢喃道:“洛辰,你自己待会儿,我去看看你妈妈,我肯定会祈求她让我陪着你的,你放心好了。”说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落下一滴泪,那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洛辰那布满纱布的额头之上。紧接着,她缓缓低下头,嘴唇轻轻触碰上洛辰的额头,似是在传递着自己的力量与爱意,希望这份温暖能透过纱布,传递到洛辰的心底,让他在沉睡中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守护。
沈亚亚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身形,转身缓缓朝监护室门口走去。门缓缓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外面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刚一踏出监护室,便看到了怒目圆睁的洛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沈亚亚,我……”沈亚亚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以最礼貌、最温和的方式开启这场艰难的对话。可她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洛妈妈迅猛挥来的一巴掌。那巴掌带着满腔的怒火与积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沈亚亚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速度之快,让沈亚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
而此时的沈亚亚,身体本就极度虚弱。这些天来,她先是经历了工作的高强度压力,加班到深夜,接着又遭遇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流氓袭击,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之后,更是在医院里不吃不喝,守着洛辰十几个小时,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力道虽不算极大,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芊羽见此情景,她的心猛地一揪,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赶忙去扶沈亚亚。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焦急,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沈亚亚,一边怒视着洛妈妈,大声喊道:“阿姨,您怎么能打人呢!”
洛妈妈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兽,双眼瞪得通红,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她几步跨到沈亚亚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沈亚亚,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这个贱女人,要是没有你,我儿子不会千里迢迢跑到 L 市来,他要是不来这个鬼地方,就根本不会遭遇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我把话撂这儿了,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没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儿的,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周围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沈亚亚却没有被这汹涌的怒火吓倒,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倔强,直视着洛妈妈的眼睛,冷冷地反问道:“那您能照顾他吗?”那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仿佛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守护洛辰的权利。
洛妈妈一听这话,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整个人更加激动起来,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以强调自己的观点:“我怎么不能照顾?我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他,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我操心,我比你更了解他,更知道他需要什么!”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对儿子的疼爱与对沈亚亚的怨恨,根本听不进任何别的声音。
沈亚亚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苦笑,眼神却愈发决绝,她死死地盯着洛妈妈,再次抛出那个尖锐得如同一把利刃的问题:“那他要是死了,您能去死吗?”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被沈亚亚的大胆和决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诅咒我的儿子,你这个贱人,小贱人!”洛妈妈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恶毒的咒骂,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她扬起手,作势又要朝沈亚亚打去,手臂在空中高高扬起,带起一阵风声。
“亚亚,您怎么这么说话!”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洛爸爸,听到沈亚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忍不住开口斥责道。在他看来,无论如何,生死之事都不应该拿来这样轻易地谈论,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儿子。
沈亚亚却仿若未闻,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洛爸爸,眼神中依然透着那股子坚定:“叔叔,那他要是死了,您能陪他一起死吗?我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回响,掷地有声。“所以这里最适合照顾他的人就是我,我向你们保证,他要是死了,我绝对去陪着他。”说完,沈亚亚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地上,朝着洛爸爸和洛妈妈夫妻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头磕下去,都像是在向命运宣誓她的决心。然后,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监护室,那背影孤独却又无比坚强,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深情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