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一点没有上门聊天的意思,甚至一点风声没有,倒是先前接二连三来了不少有的没的举报,你说奇怪嘛。
哦对了,旁边供销社背后那谁,是省里领导的亲戚。
是谁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说,你们自己查。
上级公社查这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说的是真话假话,你们自己一查不就知道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胡英已经全明白了,就是有人向太湖公社施压,这事儿摆明了很大程度上就是诬告,要搞一搞。
不然的话,哪里来这事?
他当时就觉得这事有问题,罪名这么齐全,一个不落,却又匿名,这种事一般来说举报人就有问题,可是开会还是决定推他下来查,还暗示他但凡有点问题,就一定要带回来问问清楚。
原来这里水这么深。
不是一个村子的水怎么深得这么离谱?
胡英进退两难,颇为头大。
在一级公社里干了这么多年活,他哪里不清楚,有些事其实并不复杂,一上来就清清楚楚了,关键是怎么处理,这得拖好多天。
看起来对外是调查好多天终于弄清楚了,立刻开会布告。
其实是立即清除了,开了好多天会决定怎么做,这才布告。
目前胡英能做的事,要么带走许灼,要么自己回公社里去开会刚,要是把人带走,那他出不了这里,要是回去开会刚,他可能直接被搞。
“胡书记,调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是住这里几天,就地取证,了解了解实情再说。这事儿可不简单,复杂得很,你带的人又少,村子还那么大……我要是没有合适理由,直接被带走,村民怕是有抵抗情绪。这几天呢,我会配合着你,好好作报告,早点完成这个工作。”
许灼起身,来到了胡英身边,笑呵呵说道。
事情已经明了,还要调查好几天,这是在拖延时间?
不,他也需要时间想对策。
胡英点头道:“许灼同志有心了,那我却之不恭。”
如此,胡英和村委这边达成了默契。
这边村委大会的第一阶段,也有了成果。
村里讨论出了三个方案,由全为民来公布。
第一个,和零食厂一样,许灼,村委,村民之间形成共同持股的关系,但是这次由于是许灼一个人的功劳,那就村委和许灼成为股东。
村民就是还当村办企业的工人。
有份稳定工作,那就没关系。
第二个,许灼来当投资人,把项目交给村里,村里来制作和管理,到时候他收钱分润就行,也算是给村里做了大好事。
第三个,许灼当总经理兼股东,村委集合村民出钱出力,交给他来组建这个项目,许灼就不用出一分钱了,但回头他有钱拿,也有权力。
全为民带着村委,把所有意见收集起来,进行商讨,整合,统一。
然后再加以“以什么巷第几队谁为代表的意见”是怎样怎样的,进行发表,然后让在场所有人交换意见,补充意见,选出代表来进行商讨。
这是第二轮。
这个第二轮先进行意见代表方甄选,然后再把这些人拉出来,让他们各自去讨论完善后,拿出来互相辩论,说明缺劣。
“这个流程很不错啊。”胡英赞许道。
楚跃华笑道:“是许委员规划的流程,但效果不理想……还是规划时我们想得太好了,村民们文化有限,见识有限,有些词也用得不恰当。”
“没事,村里嘛就这样,但这真的是一种进步。”
胡英竖起大拇指,肯定了这种村里的表现。
同时也惊叹于许灼这少年人的才华。
不过场面很快就变得乱糟糟的,因为挑刺,有些人心里烦,文化又不够,于是辩论变成了攻讦,这让节奏全没了。
关键时刻,还是全为民出来镇场。
“好了好了,我也发表下我的立场。”
“我这次当计票员,理论上不该发表任何左右言论和思想的话。”
“但是,有些底线还是应该提的。”
“第一个,公平。”
“什么是公平?”
“许灼同志把这种事拿出来,是情分,不拿是本分。”
“说得难听点,要是天授村给不了他好的条件,让他觉得付出有所收获,以他的能力和人脉,完全可以找乔庄,石门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人之常情,对吧?”
“你们可能觉得这不对,可我问你们,哪里不对?”
“你们觉得许灼同志是天授村人,就该为天授村集体贡献……”
“可你们贡献有他大吗?”
“凭什么贡献大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无偿付出?”
“这种就是变相剥削,也是你们不把他当天授村人。”
“那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当天授村人,被你们剥削?”
“但现在,许灼同志没有这样做,他把这件事拿出来交给村委,又让大家来,就是给大家一份权力。”
“这是许灼同志给大家的公平。”
“如果大家的方案,不能给许灼同志的公平,那么……”
“是不是群体剥削个体?”
“这种事,和菜市口砍头,一群百姓拿着馒头等着砍头喷出来的血,蘸着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
“反过来说,如果许灼同志当老板,咱们就比如说当走资派,靠着打压剥削群体劳动力,以此来富有个人,那这种事大伙儿也谁都不会同意。”
“所以这就是我提的第一个,公平。”
“一定要换位思考,假设你是工厂的主人,你们觉得你们的方案,能让自己获利还是被剥削。”
“第二个,你们可以想一想,这种事有没有绝对公平可言,不要光想你们自己获利,许灼同志获利,还要考虑村委。”
“建厂房的地,肯定是公地,这就是一份集体资源,村委不是盈利单位,但是村委要管理。”
“建厂的本钱,运营的成本,厂子要不要维修,管理人员虽然不参与工作,但维持厂子的秩序,处理厂子的问题,是否也该有相应的工资。”
“这个工资又是多少?”
“没有具体数目的话,大家就考虑下管理者工钱应该是高还是低。”
全为民说完了,全村又陷入到了激烈讨论中。
这种讨论,没有先前那么闹哄哄,但每个人都眉头紧皱。
思想上,难得有了一定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