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困于时间洪流中死亡
阮枫没有丝毫犹豫:“太子中庶子。”
太子中庶子是太子身边近臣,是负责参与决策咨询、传达命令以及监督事务执行的官员。
在太子府的事务决策和管理流程中有直接的影响力,并且对府内事务的执行有着监督权力。
先前宁木青就是太子中庶子,但如今他自请“外放”,留在了原齐国领地,管理一州并监督姜音。
如果太子顺利登基,太子中庶子可能会被晋升为中央重要部门的官员,例如尚书令、九卿之一等。
所以必会有人反对。
但是这就不关阮枫的事情了。
要是这个对方解决不了……阮枫眼风扫向陆玄,仿佛在说——
要你何用?
陆玄觉得四下无其他人,压低声音:“就个这?除了这个,小枫就不想要金银珠宝的赏赐吗?”
阮枫莫名其妙看了眼陆玄。
陆玄瞬间明白了少年的意思,解释道:
“虽然你的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但是父皇的不是我的呀!在御书房的时候,我可是从父皇手中抠出了不少东西,要去看看吗?”
虽然一大早上的他就被父皇赶出了御书房,但是陆玄表示这都是小事,习惯了。
阮枫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只见陆玄头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孝”字。
陆玄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地带着阮枫向他父皇私库走去。
父皇如果是与母后出宫游玩,与公务无关,只会动用自己的小私库。
私库富有了,心也就飘了,心飘了,离带着母后走人也不远了。这段时间父皇母后“离家出走”的次数有点多哈。
他消耗父皇的私库,父皇跑的就没那么轻松了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真是孝顺啊。
阮枫随便挑选了两个看的顺眼的宝物,转头就看见陆玄像是挑大白菜一样挑东西。
离开皇宫前。
阮枫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送给陆玄。
陆玄疑惑:“这是?”
阮枫:“我调配的金疮药。”
陆玄:“……”
这是说他明知要挨打,偏向虎山行吗?
……
侯府。
乔雪娘拿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见阮枫第二日才归来,也没有任何诧异,恭敬地喊了声“侯爷”,然后迟疑着开口:
“前些日子那姜——夫人病了,妾请大夫看过了,只是不见好转,昨晚更是病情加重……”
阮枫停下脚步,淡淡“嗯”了声,换了个方向前行。
人家母子之间的私事,她跟过去万一见着了听着了什么也尴尬。
于是乔雪娘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姜婉书所在的院子在府内深处,过的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只是不允许离开院子太远。
阮枫一进院子,就闻见浓浓的草药味。
一个丫鬟正在小院子里煎药,看见来人,连忙起身行礼。
阮枫让她不必多礼,继续煎药,然后在旁边观察了会。
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炙甘草、薄荷、生姜……
适用于肝郁血虚脾弱证,可缓解因肝郁气滞引起的癔症症状。
癔症……
阮枫收回目光,走到屋子外,刚要伸手开门,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
姜婉书瘦了许多,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以美貌闻名的美人的影子。
她警惕地打量了会眼前的少年:“你是谁?”
阮枫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平静:“阮枫,我是阮枫。”
“你是小枫!?”
姜婉书震惊极了,“你怎么可能是小枫呢?小枫才四岁,哪有这么大?”
阮枫淡淡睨了姜婉书一眼。
神情冷淡,没有不耐烦,但莫名就有一种“爱信不信”的意味。
姜婉书不知被触及了哪根神经,眼圈一下就红了,喃喃自语:
“你才不是我的小枫,我的小枫最乖最心疼娘亲了。看见我难过,她会说娘亲不哭,小枫会保护娘亲的……”
姜婉书的声音渐渐哽咽,随之掩面而泣。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院子内就一个煎药的丫鬟,而被阮枫派来看管姜婉书的,自然是信得过的心腹。
阮枫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姜婉书哭:
“所以呢?因为最乖、最心疼你,所以你便笃定了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不要你,对吗?”
姜婉书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她孩子的少年。
少年的眼中没有怨恨,平静得犹如古井,无波无痕。
“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娘亲就占据了大半,所以被抛弃时,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了,她确实不敢不要娘亲,只能尽力去挽回。
如果你想要她即便被抛弃,也会死死抓着你,你就要把她牢牢掌控在手心,让她知道:
世界很小,而我,是你的全部。
很可惜,后面发生的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因为她发现了,世界很大。”
阮枫停顿了下,以近乎冷漠的口吻说道,
“四岁啊……你记忆中的我停留在了四岁,是那个我们还一同在分岔路口停留的时候。
那么,说吧。
陈国来犯,要求我去当质子,乔雪娘怀孕,父皇大喜,想让我名正言顺地死亡,好给他未出世的孩子让位。
这一次,你会选择谁?”
姜婉书愣在原地。
她看见少年眼中的冷漠,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
那个少年真的是想要一个答案吗?
不。
对方压根就不关心她选择了谁,她只是听见她说小枫才四岁,所以以看客的身份随口一问而已。
就像……
她把自己困在了时间的洪流中,痴念时光倒流,回到人生的分岔路口,重新做出选择弥补遗憾。
而对方早已向前看,从未在原地等待,甚至不曾回头。
姜婉书清明了没一会的眼睛忽然瞳孔涣散起来,没有回答阮枫的问题,只是不停喃喃自语:
“你才不是我的小枫,我的小枫最乖最心疼娘亲了,她最乖最心疼娘亲了……”
阮枫静静看了会:“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选择依旧把自己困在过去。
选择依旧不敢直面现在与未来。
说完,少年转身离开。
姜婉书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想要伸手挽留,却发现自己的手无力地垂下。
小丫鬟端着药进屋时,看见姜婉书坐在床边刺绣。
见她进来。
姜婉书温婉一笑:“小枫身子骨不好,畏寒得很,不是冬天了吗?我打算做一对护膝给那孩子,你过来看看我绣的如何?”
小丫鬟露出得体的笑容:“夫人绣的自然好,先喝药吧,夫人。”
姜婉书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脸上带着微笑:
“我先前说要给小枫绣护膝,小枫说怕累着我,不用亲自做。小枫那孩子,拿到了这礼物,一定欣喜得很。”
小丫鬟:”……嗯。”
欣喜不欣喜她不知道。
但主子身体好得很,内力深厚,压根不畏寒啊!
第二日。
小丫鬟敲门没人回应,打开门来到床边,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小丫鬟大骇,掀开被子。
只见姜婉书面色如死灰般苍白,毫无生气,手腕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凝固,染红了大片床单。
但她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最后看见了什么欢喜的一幕。
姜婉书的死讯很快传到阮枫耳中。
阮枫接过染血的护膝和一张字迹潦草的纸——
“小枫,当你展读此信时,娘或许已魂归黄泉碧落……
娘想起来了很多事,忆起那遥远的少女时光,彼时,我曾是出身名门世家,众人瞩目的贵女,骄傲、天真烂漫、满怀憧憬……
我没有你那么坚韧,我走不出来,真的走不出来……
娘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寻一对爱你的爹娘,不要再当我的孩子……
愿小枫余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阮枫看完,神色平静地把护膝和这一张纸拿上藏书阁三楼,随意找了个空箱子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