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华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世家贵族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她又不像燕牧泽一样,明明没有名声那个东西,还格外在乎名声。
先联合大部分世家贵族,去找理由分食小部分世家的利益,循环往复。
简单,但有奇效。
人大多抱有侥幸心理,只要刀子没落到自己头上,就认为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待刀子对准他们时,他们才绝望地去正视这个问题。
本想去找纪晏清告状,却更绝望地发现纪晏清带着周千岁去摘星楼小住了!
一时间,圣都人人自危,都怕了燕云华这个阎罗。
燕牧泽死了,他们一开始还笑燕云华一个黄毛丫头还想压在他们头上。
现在发现。
燕牧泽好歹极为好面子,对别人狠,但对自己宽容。
可燕云华这个疯子比燕牧泽更狠,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阮枫一直有关注圣都那边的情况。
看到燕云华杀了不少人后忽然停手了,不免有些可惜。
看来对方清楚明白物极必反。
必须要狠,但狠过头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尤其是在有外敌的情况下。
陆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看着面前看书的少年:
“世家贵族已无法阻止考试选拔人才制度,明年正式开始,这主考官……”
阮枫头也不抬:
“我不当,我的威望还不足以取信天下读书人,若真要选一个在读书人心中公平公正又极具威望的人……我推荐苏百川。”
陆玄若有所思:
“陈祭酒在得知此事后,也是上书推荐苏百川。但苏百川向来不亲近任何一方,愿意来学宫也仅仅是因为教书育人。此事一办,在某些人眼里,苏百川就是在为盛国办事了。”
苏百川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但他不一定会同意。
其实,现在就开始着手这一选拔人才的制度,是有不小风险的。
办,得罪世家贵族,但赢得天下读书人的心。
在如此形势紧张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被策反,背后捅刀?
不办,不过维持现状。
陆玄是倾向于办的。
他始终坚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就像公子朔水淹云州,如果此事成功,他们毫无防备,必然损失惨重。
但此事没有成功,云州百姓还知道了,陈国民愤滔天!
云州刺史是个铁骨铮铮的人,一直不肯低头,得知此事后像是老了几十岁。
留下一句“上位者不仁,何以追随”,辞官离开了。
他们拿下陈国的进程因此不知道缩短了多少,途中遇到的反抗力量更是少了许多。
公子朔这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其实……
陆玄在进入云州前,经过玉江,忽然想起了陈昭苏,又想起了阮枫走之前说的那一句——
“公子朔若被逼到绝路,必会想方设法拉更多人陪葬,小心他狗急跳墙。”
脑中朦朦胧胧出现一个想法:公子朔不会要毁了云州的堤坝吧?
他这是进云州还是不进云州?
进,必须要进去!
若他不进,公子朔照样可以毁了堤坝,然后栽赃到他身上,让盛国拿下陈国变得艰难。
他进入云州,再派人去盯着堤坝以防决堤。
这总不能说他为了更顺利更快拿下云州,把自己和盛国军队一同给淹了吧?
一件事,陆玄如果在脑中复盘无数次觉得于民有利,除非拿出有力的理由说服他。
否则哪怕谏官以死相逼,都不能阻止他!
父皇在他接手朝政第一天,就告诉他。
要听得进谏言,但必须有自己的判断和魄力。
所以哪怕这段时间收到许多抨击考试制度的折子,陆玄也坚决不改变想法。
哪怕盛国最后失败了,但这开创性的举动是不会随之消失的,它为后人提供了思路。
也许十几年、几十年、百年……它会被当权者想起,重新换一个面貌现世,后人能沐浴在这福泽之下。
利在千秋。
——“利在千秋。”
陆玄脑中刚浮现这四个字,阮枫就说出了这四个字。
阮枫从书本中缓缓抬头:“利在千秋,苏百川会同意的。”
陆玄不疑有他:“那好。”
说着。
眼神不由自主落在阮枫手上书和旁边叠得很高的几摞书上——
各种律法,不同国家的律法。
阮枫合上书,语气平淡:
“制度的改变,必然伴随着律法的变更。后面若能统一,必然也要重新制定天下律法。
最近闲暇时间就看盛国律法,顺便也看一看各国律法。以免到时候与当地百姓认知冲突,能更好做出应对。”
陆玄张了张嘴。
他这里还在推行考试制度,对方都去想统一后律法的制定了。
又是学医又是学律法,这是人干事???
陆玄觉得,排除其他外在因素,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他哪怕气的牙痒痒也舍不得杀这种人才啊!
阮枫看着陆玄莫名其妙地露出骄傲、与有荣焉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
“你现在有空吗?”
陆玄想了想:“有。”
阮枫从旁边抽出几本厚厚的书,走到陆玄旁边坐下。
陆玄定睛一看。
这不是盛国律法吗?
陆玄眼皮一跳,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阮枫迅速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面,指着一条做了标记的律法:
“盛国这条律法其他国家没有,这一条律法的制定是因为什么?它有什么前因后果吗?”
顺着手指看过去的陆玄:“……”
身为储君,自然不能连自己国家律法都不清楚。
陆玄快速翻阅脑子的记忆,回答问题。
时间飞逝,夕阳西下。
陆玄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出门,精神恍惚,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虽然和小枫交流,从中也学到了很多。
但耐不住,真耐不住那么多刁钻的问题。
陆玄刚要回太子府,陆君就紧急召他去宫里。
陆玄毫不犹豫上了进宫的马车。
父皇这么正经召他,基本都是大事。
御书房。
陆君眉头紧锁,手上攥着一份急报走来走去。
见到陆玄进来,立马看向他,然后——
愣住了!
陆君上下扫了眼逆子:“你看着脸色有点苍白,身体不舒服?”
陆玄摇摇头:“没有,只是还没缓过来。”
陆君把椅子踢过去让逆子坐下:“你下午去哪里了?还没缓过来。”
陆玄坐下,随口说了句“小枫那里”。
陆君瞳孔地震,看着自家逆子一副被榨干的样子,震惊极了!
逆子好歹从小习武,这么虚啊!?
这么虚还得了?
万一小枫嫌弃逆子怎么办?
陆玄注意到自家父皇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不知想到什么,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父皇!小枫只是问了儿臣一下午律法!”
陆君眼神微变:“小枫最近在学律法?”
他思索一番,大致猜出了阮枫的目的,不得不说高瞻远瞩。
一开始,他和阮枫并不熟。
只是因为妻子的缘故,把她当个普通小辈看待,多些关照罢了。
后来因为逆子,把她当做自家人关照。
现在,是真的多了几分敬佩。
陆君把急报丢给陆玄,神色严肃:
“梁知桉传来急报,邺地那边,有人打开了镇平关。”
陆玄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