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至此皆为青云路
闻言。
阮枫合上手中的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微微一笑,眉眼尽是从容与坦荡:
“我敢给你机会,自然是心中有数,这好像不是你该顾虑的事情吧?不过既然你问了我,我就想一个理由回复你吧……唔……”
白衣如雪的少年微微歪头,明亮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乔雪娘眼底——
“因为我相信你,足够聪明。”
话语在耳边炸开。
乔雪娘不自觉地踉跄着后退一步。
阮枫真的相信她这个人吗?
不。
他只是相信他自己。
虚伪本该引人厌烦,没有足够信任的真诚本该动容不了人心。
但——
乔雪娘神色极为复杂地看着阮枫。
少年依旧微笑着看着她,如山巅初融的雪水,清冽纯净。
那双漂亮的眸子虽含着笑意,却又隐隐有着拒人千里的淡漠,恰似尘世的月光,清冷出尘,静静地俯瞰着世间万物。
乔雪娘唇角不断抽搐,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早已干涩的眼眶里,也挤不出一滴泪。
于是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再度睁开眼时,乔雪娘恢复了平静,扯了扯嘴角:
“你和阮衡一点也不像……也幸好不像。”
阮枫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乔雪娘继续道:“既然如此,明日妾也算正式在盛京露面了吧?妾能不能换个名字呢?”
阮枫:“随意。”
乔雪娘回想起往日时光,不由陷入回忆:
“妾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家中小弟出生,明明家境贫寒,爹娘为了取个好名字还是去花钱请读书人。
当时妾就在一旁干活,至今还记得什么凌云之志、青云直上……他们给小弟取名乔凌云。
妾当时羡慕极了,和爹娘说能不能换个名字,不想再叫乔大丫了,那书生不是还说了青云直上吗?叫乔青云如何?
爹娘当时打了妾一巴掌,说妾心野了,还敢嫌弃起爹娘取的名字,况且青云直上,一个赔钱货配得上吗?”
说着,乔雪娘停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眼角细细的鱼尾纹仿佛沉淀了岁月。
“乔青云,我叫乔青云。”
往昔,身如飘萍,如舟行过万重浪。
往后,阴霾散尽,至此皆为青云路!
……
华灯初上,盛京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沿着屋檐、街边依次排开,盏盏灯火交相辉映。
护城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空中尚未消散的晚霞。
除夕晚饭吃完后,天还未黑,街头巷尾是身着新衣的百姓。
其中,不少人结伴往盛京城内某个方向走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听说了吗?城中搭起了高台,对外宣称,只要拍下一件珍宝,或者捐赠达一定数额,就能上台与太子殿下共饮一杯酒!”
“早就听说了,这酒啊,可不是普通的酒,据说是从城中最有名的酒庄高价购来的佳酿。”
“嗐,酒咱们又喝不到,要我说最感兴趣的还是珍宝竞拍,咱们平时可是见不到那些的。”
“奇珍异宝、名家字画,也就看一看而已,我最期待的还是那些丝竹雅乐、美人跳舞。嘿嘿,这大户人家宴会的快乐也能享受一二了。”
“没想到今年除夕还能有这等好戏看。”
“……”
搭高台的地方很大,陆陆续续到来的百姓还是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荣尧老将军闲来无事,就请命带着禁卫军维持秩序,他处理的也是得心应手。
高台下,依照距离远近依次分为了三个区域。
最近的区域是给那些捐赠了珍宝去竞拍的人准备的,他们进场无需任何费用。
远一点的区域,进场需要费用。
越靠前的位置视野越好,凳子越好,同样的,进场的费用也越高。
更远一点的,视野就不太好了,也没有坐的地方,要是不想付费进去,愿意站在外面看也可以。
坐在最近的区域的大部分都是世家贵族、朝堂官员。
此刻,他们一点也笑不出来。
殿下前段时间哭穷,他们还以为又想让他们捐钱赈灾,都想好各种哭穷措施了。
没想到殿下说不用他们捐白花花的银子,问他们愿不愿意家中捐赠一些东西,几件就好。
虽然不知道殿下在玩什么把戏,但几件东西,甚至自己的墨宝都可以,也不好推辞。
后面得知殿下要公开竞拍,拍卖得的钱用于赈灾的时候,他们人都惊呆了!
竞拍没问题。
问题是公开啊!!
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人贱又黑心的殿下肯定会在竞拍每一件拍品前说感谢某某某的捐赠巴拉巴拉的!
一些抠抠搜搜,捐赠了自己不值钱的墨宝又好面子的达官显贵坐不住了。
连夜翻出家中珍宝送上去,说自己之前搞错了,这个才是自己捐赠的东西。
说实话,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想来这里。
但事发突然,还没想出应对的措施,就被陛下派来的荣尧老将军“请”了过来。
来了这里,必有那拍马屁之人去竞拍,他们不拍一件说不过去吧?
丢了珍宝,还要花钱去竞拍……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呵。
空手套白狼。
他们已经能想象到自家太子殿下那险恶的嘴脸!
比起前面达官显贵的不嘻嘻。
后面区域的富商巨贾可是兴奋惊喜极了。
钱财他们并不缺,但人前彰显自己的财力与品味的机会难得,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朝中大臣捐赠,也是卖了一个好。
最重要的是,有机会与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太子殿下共饮一杯!
这不仅仅可以拿出去吹嘘,万一自家小辈前去,被殿下赏识了呢?
那可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陆君和萧澜带着陆浅乔装打扮,买了靠前的位置,混入其中看热闹。
陆浅双手托腮:
“父——爹爹娘亲,那酒可是从酒庄购来的佳酿,哥是酒量好,但一人一杯,他受的住吗?”
陆君嗑着瓜子,毫不在乎:“没事,死不了。”
萧澜从陆君手中拿走一把瓜子,头也不抬:
“与其担心你哥受不受得住,不如担心你哥会不会回去后借着酒劲,对你阮枫哥哥不怀好意。”
陆浅:“……”
在万众瞩目中,一群舞姬走上了高台。
最前面的领舞女子,媚骨天成,眼波如丝,似暗夜绽放的罂粟花,宽大的衣袖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宛如天边绚丽的云霞。
不少以前去过画舫的富家公子哥瞪大了眼睛!
是那位一舞名动天下的月落影和她的舞团舞娘们!
我去,殿下居然把她请来了?
顿时就觉得这钱花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