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工作人员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塑,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屋内,除了张晓萱急促的呼吸声,静得落针可闻。
叶欢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锐利的锋芒。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晓萱紧紧地盯着那份被她撕碎的通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却依旧颤抖:“叶律师,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吗?志刚先生已经受了这么多苦,难道还要继续忍受这种不公吗?!”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叶欢,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黑暗都烧成灰烬。
“不行!我绝不能坐视不管!我要去法院,我要去找他们的领导,我要把这件事曝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丑恶嘴脸!”她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身散发着一种决绝的气势,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誓要保护自己的幼崽。
叶欢看着张晓萱,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微笑,如春风般温暖,又如阳光般明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张晓萱会有这样的反应,又或者说,他欣赏张晓萱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这笑容,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智慧和力量,让人感到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息。
他看着志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志刚先生,请您放心,法律会还您一个公道。我们,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 这句话,不像是在安慰志刚,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宣誓,一种对正义的坚定信念。
志刚抬起头,看着叶欢,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紧紧地握住叶欢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可是,叶律师……”张晓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叶欢抬手打断。
“走吧,我们先回去。”叶欢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对依旧站在原地的法院工作人员说道:“对了,麻烦你转告一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悬念。
沥青路面蒸腾着暑气,蝉鸣刺破法院门口的梧桐树荫。
叶欢将黑色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衬衫后背上洇开一片汗渍。
张晓萱踩着细高跟追上来,裙摆扫过台阶缝隙里干枯的落叶。
\"他们怎么敢!\"张晓萱攥着卷宗的手指节发白,漆皮包带在掌心勒出红痕,\"那个档案室主任连正眼都不看我们,当我是来交物业费的吗?\"
叶欢在自动贩卖机前驻足,硬币落进投币口的脆响让她暂时收声。
冰镇可乐罐贴上她发烫的手背时,她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在发抖。
\"六年前我在城西法院实习,见过更过分的。\"叶欢拉开易拉环,碳酸气泡的嘶鸣混着蝉声,\"有个老法官把当事人材料垫泡面,油渍把关键证据糊得...\"
\"叶老师!\"张晓萱突然提高音量,惹得门口法警朝这边张望。
她猛地灌了口可乐,冰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们难道就由着他们?\"
叶欢从西装内袋抽出录音笔,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红点规律闪烁的节奏让张晓萱想起昨夜整理证物时看到的监控录像——保险公司的黑色轿车在午夜驶入某栋政府大楼地下车库。
\"立案庭王庭长女儿在英国念书。\"叶欢用矿泉水瓶在地上画出关系图,\"泰康法务部陈总监的连襟在银保监会。\"瓶盖滚到\"监察科\"三个字旁边时,他轻轻踩住,\"记住,愤怒会遮蔽视线。\"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执行局档案室的铁门第三次在他们面前摔上。
张晓萱盯着门缝里漏出的冷气,看那些白雾缠绕着门框上\"司法为民\"的铜牌。
叶欢把第八份补充材料塞进窗口时,她终于掏出手机。
\"爸,我是晓萱。\"她转身对着落地窗,玻璃倒影里映出叶欢骤然绷紧的后背,\"嗯...就是上次您见过的叶律师...对,那个车险拒赔案...\"当她挂断转身,发现叶欢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
不锈钢传送带突然轰鸣着运转起来。
档案室主任从堆满烟蒂的烟灰缸后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哎呀叶律师怎么不早说是张检察长千金?
小刘!
快把三号柜的卷宗调出来!\"
走出法院大门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晓萱盯着地上晃动的剪影,突然发现叶欢的影子始终比她快半步。
法袍下摆翻卷的褶皱里,藏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弧度。
\"他们为什么...\"话没说完就被晚风呛住。
叶欢在公交站牌前驻足,广告灯箱照亮他侧脸细小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处理强拆案时被碎玻璃划的,此刻泛着诡异的青白:\"你看过沙漏吗?
当上下层砂子勾结成块...\"
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张晓萱突然想起大学刑法课。
老教授说司法体系就像人体,当某个器官开始腐败,白细胞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望着法院顶楼亮着灯的监察科窗户,突然笑出声。
\"明天九点。\"叶欢把车钥匙抛给她,\"记得带...\"
尖锐的刹车声截断话音。
黑色奥迪A8擦着人行道停下,后车窗降下三指宽的缝隙。
张晓萱只来得及瞥见半截紫檀木拐杖,叶欢已经转身走向地铁口。
晚风送来若有似无的檀香味,混着他最后那句被风吹散的话:\"该换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