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帐篷前的人群欢呼,无一例外都是赵清廉麾下的人。
“说得好!”
“赵大人威武!”
“生是赵大人人,死是赵大人的鬼!”
反观张一甲这边。
依靠强大人格魅力的张一甲沉默了。
虽然这次战斗中,赵清廉无能之至,可刚刚说的这一番话,就像阳光照在胸口,暖洋洋的,让人不由的想要靠拢。
说实话。
这些天赵清廉对自己麾下队伍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啊!
三天一顿荤腥!
他们一年都吃不上一次!
每天的标准伙食更是大白面馒头,软乎乎的,没有任何异味,不像他们的黑面窝头,用野菜和一些糠麸。
异味难吃,且难以下咽,卡在喉咙,得就着凉水才能咽下去。
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兵,从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待遇,这样的将军。
张将军也不差,部队没吃的,他也不吃,虽然如今身为总兵,但他的待遇都是和普通士兵无疑。
这样的好大帅,能够遇到,他们心里也知道不易。
可……
可大家伙更想要的不是同甘共苦,大家伙当兵的初衷就是赚钱银子,改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
大家都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忠君报国,只懂得脑袋别在裤腰带赚钱响银,就这么简单。
可在张大人这里,吃不饱也就算了,若不是大家伙平日挖野菜吃,早就饿的晕头转向了。这还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每月的饷银太少,一大家子几口子人还靠着自己这点银子去生活生存。
说实话……兄弟们动摇了,想跟着赵大人混,他们甚至心中还生出来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让赵大人成为主帅,这样大家伙也都能沾沾光。
反正一句话,不是张将军不好,只是张将军给不了自己想要的。
宁愿吃着大白馒头被唾弃忘恩负义,也不愿意再吃黑面窝头跟张将军称兄道弟。
他们是张将军一手招募的,一手带出来的,这么想不地道,忘恩负义,可大家伙想要吃白馒头,想要进步的心,太强烈了,人之常情,人之本性,没办法啊。
张一甲看向台下,自己麾下将士们一向沉默,而赵清廉那边都在振臂齐呼 ,声势滔天,它只得语塞的掀开帐篷进去。
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声。
张一甲的心疲惫到了极点。
这场仗难打,和赵清廉的仗, 更难打。
随着张一甲进入帐篷,他麾下的队伍彻底摆脱僵硬的姿态,长呼出一口气。
张将军用兵极其严格,拥有严苛的纪律。但赵清廉这边就不一样,十分的舒坦,他也真正明白士兵要什么。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啊!
爱国只是次要的,如果加钱,那可以爱国一下子。
张将军却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凭借着一腔热血,也认为大家伙都有这一腔热血。
……
紫荆城。
养心殿的乾隆还在悠然的品味着茶水。
听到前方战败,首战失败的消息,手中的那一盏明黄色的五爪金龙纹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几瓣。
他不可思议的质问递交过来折子的太监总管。
“你……失败了了嘛?”
“万岁爷,千真万确,咱们首战失败啊!
二十万大军的第一战,云南一役没有攻下来!”
“这里还有张将军的折子,您看看。估计是请罪折子。”
乾隆破口大骂:“他当然有罪!朝廷用了二十万大军,耗费巨资,他竟然没给我啃下来云南城!我要他何用!”
打开折子,还以为是认罪书的乾隆,眉头更加紧皱了。
这封折子竟然是……怪罪,怪罪前线的赵清廉攻打东西两门的时候,没有尽全力。
乾隆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从来要得都只是结果,不是过程。
如果能够攻克下云南城,他可以不顾任何过程,是屠杀也好,祸害百姓也罢,只要结果!
所以,此刻联想到首次攻城之战得失败,想起来张一甲第一次夜里遭袭,加上这次攻城失败都在推卸责任,他心中似乎下定了主意。
更换将领!
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宣布。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墉纪晓岚二人,满额头的汗水。
只为了能够阻止万岁爷的这道诏令。
“皇上,临阵换将是大忌啊!”
刑部尚书耿秉忠也是附和:“皇上,张将军战功赫赫,眼下只是一时的失败啊,况且,就连阿桂,兆慧这样的人,一生之中也不是说都是胜利。”
见到乾隆的目光看向自己,兆慧也是难得的出来表了一下态,对于张一甲的能力,自己是亲眼目睹的。
绝对不是饭桶之辈。
“万岁爷,还请再给张将军一个机会。
眼下的失败是只是暂时的。”
满朝都是反对声,如果换做上是以往,乾隆还真的可能改变想法。
但是如今不一样。
三个月时间一到,国库将再也无力支撑前线的供需。
如今已经大半时间过去。
他从张一甲身上看不到希望。
所以,这个将必须换。
力排众议,换将的诏令即刻下发了过去。
事情已成了事实,面对主将换成赵清廉,刘墉纪晓岚二人还不想放过最后的机会。
“万岁!
如果赵清廉担任主将,还是不能够扭转战局,又该当何罪?
上次攻城战详细过程大家都有看到,赵清廉从中作梗的端倪只要长眼睛的都可以看到。
赵清廉此人本就奸贼,当初为了能够达成目地更是不择手段,如今为了能够替换张一甲成为主帅,佯攻云南城东西两门也是可以的!不然不可能那么少伤亡!”
和珅:“纪大烟袋,你不要给我胡说八道啊你!伤亡少就佯攻吗?简直谬论!”
“皇上,赵清廉一个文臣,担任主将,咱们都不同意,您要是执意要行,赵清廉若是执意要做,可以,他也必须三个月后拿出成绩来!
若是三个月后,不能打出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来,他赵清廉必须担责!”
乾隆答应下来,反正又不是自己担责,也没人敢让他担责。
不过他留了一手。
虽然赵清廉担任主帅,但并不代表他就拥有对整个军队的绝对控制权。
实际上,张一甲军队的控制力还在其本人身上,只要自己一日不撤掉张一甲,张一甲的十万人就不可能真正听他赵清廉的。
把赵清廉提上来作为主将,只是看看他能不能够对眼下僵硬的战局,有什么妙法子。
说实话。
乾隆能不知道战局难吗?
知道!
比谁都清楚,甚至比张一甲还要清楚。
地方三个藩镇,加起来拢共三十万的兵力。
云南,广东,福建,三省之地,每地都有差不多十万兵力。
他们的攻城兵力多少?
区区二十万。
也就是二比一的攻城比例。
如若采用死脑筋的硬碰硬,胜算渺茫的几乎看不见。
如今之际,既然常规方法行不通,那就试试剑走偏锋的法子,所以,赵清廉的上场是必须的。
只有他这个家伙能够想出来一些常人所想不到的法子,也只有他才有机会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
……
收到乾隆诏令的赵清廉笑了,从千里迢迢来到这云南战场,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每天都在为扳倒推走张一甲而努力,而忧愁。
如今,总算是成了。
不过和他预料的有些不一样,他本以为乾隆会把张一甲召回,没想到还是留在这里充当副将。
只是这一下,赵清廉就想到了乾隆老儿的小心思,这老东西终究还是留了一手,害怕撤走张一甲后,自己能够掌握二十万的军队。
如果是这样,那第二个清朝的年羹尧不就出现了?
手握重兵的臣子,乃是皇帝心头大患。
更不要说清朝这个视汉人如虎狼般防备的朝代了。
军帐内,接到诏令的张一甲往后一个踉跄, 一步一退,整个身子颤栗,还好身后有个桌角及时扶住,脸上骇然的表情足以说明他对此事情的惊讶。
自己……自己明明发过去的是一个揭发的折子。
但换来的却是,这份诏书。
这场攻城战明明就是赵清廉的错!
朝廷却丝毫不予理会。
只是将他撤职一级。
这……太憋屈了。
张一甲心里想不明白,赵清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圣旨。
“知道了吗,知道万岁爷心里想着谁了吧。
说实话,不知道你爱听不爱听。
如果不是我,你从一个四品轻车都尉当不了总兵,也不会有如今的主将地位。
成是我,败也是我。”
张一甲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感觉赵清廉在胡说八道,自己当上总兵,那是自个的能力,关你旁人什么事?
赵清廉笑笑,笑这样的榆木疙瘩怪不得曾经十多年都得不到晋升,他要是晋升了,这清廷的官场还真就完蛋了。
“如果万岁爷不是为了钳制我和汉八旗的十万大军?
会愿意培养另外一支出来?
如果不是怕这次讨伐三藩的过程中,我过度拥兵,会派遣你张一甲担任主将?
你什么资格?
你就说,目前为止见过皇帝几次吧。”
张一甲伸出手指,就一次,还是升任总兵的时候,当时他心中还有诸多改革的想法,还有很多很多关于各类贪官污吏的贪赃枉法事迹,可这些……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见面只是持续了三炷香时间,就草草的结束。
赵清廉呵呵一笑。
“本大人入皇宫,平均每天一次,除了后宫嫔妃的住所,我可以随意进出。
本大人帮皇帝处理的麻烦事,那是十个指头也数不完!
本大人训练汉八旗,筹备汉军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一个平庸无奇的武将。
本大人和万岁爷说话的次数,说话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多。
你拿什么和我比?”
“如果不是万岁爷对汉人多疑,怕我独自一人掌握二十万兵马,绝对没有你出场的机会。
如今你也看出来了。
只是初战的一场失败,万岁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换掉你了。
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对你的信任也是非常一般?”
“张将军,你的才干我是非常认同的,只是,太过耿直,真正的官场,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谁和万岁爷走得近,这谁就是高官。
你们这帮陌路人之所以能够突然得到重用,无非是他这个做皇帝的临时起意罢了。
没有我,就没有你。没有你可以,但是不能没有我。
你的,明白?”
对于这一番高深的言论,张一甲只听懂了三分。
虽然不明白,心中有怨气,但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一切国家为重,一切都听皇帝的,忠君爱国的思想不能变。
皇帝是天是地!
张一甲默默接受这一切,虽然身为副将,但并不意味着自己的部队就可以归属于赵清廉,并不能够并入。
所以当赵清廉提出要两军合并的想法之时,遭到了张一甲强烈的反对。
“赵大人,我可以听从你的命令,但是部队合并,这个你不要想。
这支军队是我带出来的,只要朝廷没有命令,绝对不可能!死了这份心!”
自己合并军队的想法再一次受挫,赵清廉急在心里。
眼下距离三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
按照之前的种种迹象,乾隆已经决定三个月后动用和珅这个终极隐藏能源来救国了。
自己得赶在这三个月时间内,把两股部队合到一起,坐拥二十万兵马,才能让未来的自己在角逐的竞赛中,拥有足够的实力。
既然张一甲不让,那他就让其自己麾下的士兵自己来决定。
成为主帅,赵清廉权力范围大了许多,他可以在吃穿用度上进行一定的恩惠,正大光明给全军,而不再是单单曾经自己的麾下士兵。
只有让大家伙都感觉好了,大家伙的心才能向他这边靠拢。
“张将军,不对,张副将。
眼下中午吃饭的时间要到了,麻烦你对通知一下你麾下的士兵们,今天开荤,白菜炖肉!”
张一甲反驳:“谁要吃你的东西!我张一甲不可能吃!就算从这里一头撞死,也不吃你的泼白菜炖肉!”
“呵呵,你不吃,你外面的人吃不吃就由不得你了。”赵清廉示意张一甲看一下帐篷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