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是佐藤君吗?”刘简之刚刚拿起电话筒,高桥圭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什么事,高桥君!”刘简之说。
“石野大佐批准,给你和美由纪小姐个人一张特别通行证。你想要的话,过来拿!”高桥圭夫说。
“你说的是真的吗?”刘简之问。
“过期不候!”高桥圭夫说。
看来是真的了!
“太好了!我尽快过去拿。有了特别通行证,我们出去采访就方便多了。谢谢你,高桥君!”
刘简之放下电话,思索着高桥圭夫为何突然要给自己特别通行证。
“宪兵司令部应该给我们所有记者,一人一张通行证。”田山木原说。
“田山君,你去小野十香那里也需要特别通行证吗?”小泽晴子不放过任何机会,调侃田山木原。
“我怕去你家,你妈妈问我要。”田山木原说。
“我家养了一条狗,不识字。”小泽晴子说。
美由纪突然急匆匆地走进来,拿着一叠纸在办公桌子上敲了一下。
“有大新闻?”刘简之问。
美由纪将一叠纸递给刘简之。
“这是近卫首相刚刚发布的宣言。神尾社长要我们立即安排广播。”
“那就直接送播音室吧!”刘简之说。
“佐藤君,您不先看看?”
“不看了。”
“全文播吗?”
“全文照播。”
美由纪立即拿着稿子走到播音室门口,敲了敲窗户。
窗户打开,男导播探出头来。
“美由纪小姐?稀客啊,要不要进来坐坐?”男导播说。
美由纪将一叠稿子递给男导播。
“我不进去了。这是近卫首相刚刚发布的声明,立即插播。”
导播说:“好的。”
“打扰了。”美由纪转身走回新闻部。
“我刚才忘了告诉你,宪兵司令部的高桥中佐,给了两张特别采访通行证。你一张,我一张。以后出去采访,就方便多了。”刘简之说。
“是吗,佐藤君?你现在跟军方越走越近了。”美由纪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刘简之问。
“佐藤君的工作热情让我钦佩不已。”美由纪说。
“您这是话里有话?”
“别太神经过敏。”
小泽晴子突然道:“佐藤君,您听不出来吗?美由纪小姐这是在惦记您抽屉里卖照片的钱了。”
田山木原跟着说:“美由纪想喝佐藤君的咖啡了。”
“文法不通!”小泽晴子道。
“别胡闹了,大家听听收音机。田山君,你去把收音机打开。”美由纪说。
田山木原打开柜子上的收音机。
……东京广播电台,现在全文广播近卫首相声明。近卫首相声明,1938年11月3日。今凭天皇陛下之盛威,帝国陆海军已攻克广州、武汉三镇,平定中国重要地区......如该政府继续坚持抗日容共政策,则帝国决不收兵,一直打到它崩溃为止……
编辑们停下工作,仔细听着。
就在这一时间,银座的一间咖啡厅里,坐满了顾客。吧台上的收音机,也在播放近卫声明。
……帝国所期求者,即建设确保东亚永久和平的新秩序。这次征战之最后目的,亦在于此……
顾客们认真听着,只有坐在窗边的加贺直子和孟诗鹤,似乎对近卫首相的声明毫不关心。
“我母亲吃了伊藤医生开的药,食量增加了,现在可以自己料理自己了。”
“太好了。”
“要不是你帮我,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谢谢你啊,佐藤太太。”加贺直子说。“你帮我,佐藤君不会不乐意吧?”
“不会啊,佐藤君还给了500日元呢。”
“有机会的话,我也应该好好谢谢佐藤君。”
“没事,你不用挂在心上。”
收音机继续广播着近卫声明。
“......帝国所希望于中国的,就是分担这种建设东亚新秩序的责任。帝国希望中国国民善于理解我国的真意,愿与帝国协作......”
“日本这是想和中国和谈吗?”孟诗鹤。
“也许吧。日本经济实在是难以坚持持久战争。”加贺直子说。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孟诗鹤问。
“我每个月做统计报表,知道日本的经济实力有所下降。佐藤太太很关心战争吗?”加贺直子突然问。
“我先生是记者,他比较关心。我倒无所谓。只要画画能赚到钱就行。”孟诗鹤说。“你呢,你们军人不一样吧?”
“町田课长总是喜欢在办公室聊战争,”加贺直子说,“我们女人就不一样。”
“不会吧?东京国防妇人会招募妇女去中国前线劳军,没几天就招满了。”孟诗鹤说。
“也是啊。我听说鹤见千惠子也去了。”加贺直子说。
“我佩服的还是八木太太,天天替军队组装防毒面具,就像不知道休息一样。”孟诗鹤说。
“从我们的军需生产报表上就能看得出来。很多军需产品都是民间生产的。”加贺直子说。
终于说到了孟诗鹤想听的东西。孟诗鹤张大耳朵,等着加贺直子说出下文。
“东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没想到加贺直子转移了话题。
“是啊,转眼又是冬天了。”孟诗鹤有些失望地附和着说。
“佐藤太太,都说春天是恋爱季节,你知道吗。现在快到冬天了,我居然恋爱了。”加贺直子说。
“是吗?”孟诗鹤说,“真为你高兴。”
“我也没想到,爱情这东西,说来就来了。”加贺直子说。
“有你男朋友的照片吗?”孟诗鹤问。
加贺直子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孟诗鹤。
照片上,是一个30来岁的日本军人。
孟诗鹤说:“蛮帅的。”
加贺直子说:“如果不是有号召,我才不急着找男朋友呢,毕竟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孟诗鹤问:“你男朋友他,现在在哪?”
加贺直子担心地说:“昨天刚刚去了中国。哪天我去一下浅草寺,为我男朋友求个平安。”
孟诗鹤问:“你是不是也想弄个什么千人针?”
加贺直子说:“弄了!千人针穿在他身上呢。”
有人调大了收音机的声音。
“……东亚新秩序的建设,渊源于我国的建国精神,完成这一建设,是现代日本国民的光荣任务。帝国必须在国内各个方面坚决进行必要的革新,以谋扩充国家的整体力量,排除万难,为完成这一事业而迈进。政府在此声明帝国一贯的方针和决定。”
声明一广播完,顾客们拍起手来。
一个顾客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东亚新秩序的建设,渊源于我国的建国精神,完成这一建设,是现代日本国民的光荣任务。各位,我们大家都要努力。”
顾客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人。
隔壁的一张桌子边,一个50多岁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拿出一张照片,转着圈向所有人展示。
那男人道:“我的三个儿子都已死在中国战场,现在,我的第四个儿子脑子也坏了,也跟我说要去中国,我怎么阻止也阻止不了!如今我家不成家,老婆也疯了。你们说,日本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为什么近卫首相现在还在广播里放屁!”
跟这男子同桌一起喝咖啡的老人劝他坐下来。
男子道:“别拉我!我实在是受不了,我要疯啦!”
隔壁的几个男青年突然站起来,围向说话的男子。
“你在胡说什么呢?”一个青年男子端起咖啡,挥手泼在说话男人的脸上。”
“现在全日本举全国之力,一致对付中国,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竟敢在公开场合煽动反战?”
接着,青年男子一拳打向老年男子。
老年男子被打倒在地,满脸鲜血。
同桌的另一老人扶起老年男人,也被青年男子一拳打倒。
几个顾客站起来鼓掌道:“打得好!打得好!”
孟诗鹤小声说:“现在年轻人都送去当兵了,他们几个,怎么……”
加贺直子说:“这几个年轻人,应该是中野学校的学生。”
孟诗鹤说:“中野学校?没听说过。”
加贺直子说:“中野学校是一所培养日本间谍的学校。这些人都是选拔来的职业军人。”
孟诗鹤问:“你怎么知道?”
加贺直子说:“我男朋友的弟弟就在中野学校,还到过我家里。”
孟诗鹤说:“原来是这样啊!”
加贺直子说:“这些学生太不理智了,这样狂躁的性格,今后怎么能做间谍?美惠子,我们走吧!”
加贺直子站起来,从椅子上拿起大衣,套在身上。
孟诗鹤站起身,跟在加贺直子后面,走出了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