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胎之人孕中最容易多思,谢珏如今又处在关键时刻,她不忍谢珏分心,于是就没问。
谢珏同她说了会儿话,又将她扶上床榻歇息,就又要走了。
“这段时间要忙一阵,恐怕不能日日哄着你睡了。”
他掖了掖被角,又在谢潇额头上印下一吻:“冲锋陷阵、攻城略地这是你男人的事,你且护好自己和孩子,整日开开心心的,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都交给我。”
“若是再叫我发现你熬夜,生产之后这些惩罚统统都要讨回来,看我到时如何收拾你。”他语气宠溺,还带有隐隐威胁。
谢潇有些羞赧,乖乖点点头。
“你也要注意休息,我睡醒去给你送饭。”
“不必,军帐那边混乱,又常常有人骑马唯恐冲撞了你,就别过来了。”
“那好。”她只得答应。
谢珏坐在床榻,看她呼吸声逐渐缓慢之后方才离开。
刚一进入议事的金帐,里头却并不如谢珏说的那般稳如泰山井然有序。
且里头的将领们各个面色愁容,毕竟大渊朝也是他们的故国,第一次被人从背后捅刀子,还是难以接受的。
“大汗,你说这伙人怎么能窜地那般快,没什么迹象呢可能逼近了咱们的城防,如今武阳可还是大渊朝的国门,这般是不准备管人的死活了?”
“大汗,幸好您的身份还没有泄露出去,您看接下来,咱们当如何应对?”
“最希望你过得好的是你的家人,最不希望你过得好的,也是你的家人。”谢珏冷笑了一下,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大渊先迈出这一步,我们也不必畏首畏尾。”
宋迎恩有些着急:“冬季天气寒冷不宜长途跋涉行军,且对方驻扎的地方山路崎岖,易守难攻,贸然出兵只会增加伤亡,徒劳无功。”
“不必长途跋涉,我要将他们引过来。”
谢珏在舆图上指下一个位置:“今冬武阳就没怎么下过雨,上次去勘察地形时我还记得,附近的河水都已经干枯,唯独这条还有水?”
宋迎恩思索了一下,答:“的确是。”
谢珏又看向陆鸣:“一日之内,将河水阻断,再将河底用砂石泥土铺好,伪装成枯河的样子,可能做到?”
陆鸣对这片土地的地形早就烂熟于心,愈发胸有成竹:“不必一日,今夜子时之前,必能完成。”
“好!”谢珏拍案,抽出佩剑:“探清了对方的人马和路数,咱们就正式开始南下,且先会一会孟昭!”
刚刚议完事情,将领们四散下去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
这天晚上,大渊朝军队驻扎的营帐之中,孟昭忽然收到了斥候传回的消息。
“武阳城之所以守备森严,全是因为宁王副将宋迎恩之故,今他不齿宁王做了卖国贼,预备趁宁王赴北元酒宴时大开武阳城门,请求大渊士兵将其抓捕,以正视听!”
孟昭跟着父亲在北潼川镇守多年,深知阵前各种好消息都有可能是掩人耳目的。
一旁有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走了过来,他说:“宋迎恩与谢珏感情甚笃,即便是那妓子绛寒也不曾将两人隔心,万不可轻易相信。”
“的确,宁王不可能轻易叛国,宋迎恩亦不可能对他下了杀心。那这个消息,是要故意引我们前去?”
孟昭看向他:“陛下的密诏摆在那里,让我们必要活捉宁王。”
谢谦身着一身铠甲,愈发英气逼人。
他说:“陛下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宁王既然守住了武阳,必在私下里发展了不少势力,本以为我们如何试探,宁王都只会龟缩不前的。”
“很明显,对方想让我们去。但大军不能去,恐怕他会使诈。”孟昭说。
“不然我去。”谢谦卸下了层层铠甲,道:“只我一个人,谢珏就算赶尽杀绝,咱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你疯了!”孟昭难以理解。
“太子年幼身体愈发孱弱,如若将来……陛下和宁王两虎相斗一死一伤,你将是大渊皇室,最后一个成年皇子!”
谢谦笑了一下,很淡。
“这天下,不是陛下的,就是宁王的,我从未有逾越之想。”
孟昭担心:“可你若被他们生擒,咱们岂不是要受宁王牵制?”
“不会。”少年想起了女子那张如冰似雪一般的冰肌玉肤,他与姐姐,已经三年未见了。
“陛下的目的是让我们活捉宁王,而不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就这么决定了,既然宁王想让咱们过去,那就由我先去探一探虚实。”
谢谦趁着夜色出发,马背上的少年手持长枪,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到了武阳城脚下,当然也吃到了闭门羹。
他说:“八皇子谢谦,请见宁王。”
城楼上的人低声议论了一阵,里头的人又请示了好半晌,方才下来一个队长,亲自将他迎进去。
“属下参见八皇子,请移步城内。”
谢珏显然对谢谦独自到访应对不及,早已闲置的宁王府邸,是临时开了中门打扫的。
方才接待的那名军士抱拳,笑道:“宁王去了武阳城外巡防,约莫明早回来,特请八皇子屈就暂住一晚。”
“无妨。”谢谦品了口茶,眉头微皱。
这里刚烧出来的热水,都是掺杂着尘土的腥味的。
果然,宁王府邸到处破旧,年久失修,纵然谢珏手下临时修剪打扫,却还是瞒不过谢谦。
天亮时,谢珏真的来了。
他还穿着剪裁得体的亲王服饰,梳着中原人的发式,周身气质虽然冷峻,但那深邃的双眸不怒自威,是上位者一贯地沉稳与自信。
谢珏一见面,就热络地朝谢谦胸口挥了一拳。
“八弟,这么多年没见,都也长成这般帅气的年轻公子。”
谢珏刚从夙洲归朝时,谢谦十四岁,如今大渊历刚刚过了新年,这个少年已经十八岁了。
四年的风风雨雨,一如少年的姐姐奉献出了自己所有将谢珏送走的那年一样,今年,谢谦也十八岁了。
两人男子身量个头相当,目光相视时,似针锋相对,又亲密无间。
谢谦唇角微微上扬,说:“三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