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有女子凄惨的哭声传来,众人扭头一看,一个满手鲜血的女子吃力地爬上高阶,从殿外一步步爬进来。
苏毕罗身下血迹蜿蜒,还不忘编排许盈:
“皇后混淆视听,囚禁皇帝,这是要篡位谋反吗?陛下平日里待你们不薄,此刻你们竟然眼睁睁看着帝王受此大辱,不上去帮忙?”
众臣低下头,每一个人都知道,到了这份上,这朝堂恐怕是要再次易主的。
此刻谁若敢多说一句,那少不了要被新君记恨上。
只是新君又在哪里?
谢晋听到了女子在唤他,身形这才微微挪动,回过头去看苏毕罗。
只一眼,谢晋便浑身发抖。原来昨夜,不止他受尽折辱,就连苏氏也是如此。
苏毕罗双目已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手指也被酷刑夹断,往他身边爬过来时只能用手肘用力,手指也呈现出诡异的弯曲。
她如同一条遍体鳞伤的毒蛇,身体爬到哪里,周遭就有人原地退出老远避如蛇蝎,连呼吸都不敢沾染。
这个女人不是谢晋最爱的女子,却一路甘愿为他付出所有,为他的大业献计献身。
谢晋今日方知哪个女人是最爱自己的,可已经晚了。
“呃……啊……”
他心中疼惜,张口想要说话,口中却生生吐出半截舌头,那口带血的涎水也跟着一同拉地老长。
谢晋的舌头是被人用刀子割断的,偏生折磨他的那人还不够泄愤,又用针线将他的舌头又一针一针缝了上去,再把线徐徐收紧。
舌头里的丝线又细又短,断舌的创面却越勒越紧,两个断面无法契合,最后又生生被细线割破,再次掉了下来。
苏毕罗循着气息朝他爬过来,颤抖着血手抚向谢晋的脸,“陛下,让妾看看,您伤在哪里?”
她是这么说,但她的世界已经全部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晋口中嗷呜嗷呜地叫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昨夜他还是九五至尊,今日却被人绑在文德殿上受此羞辱,此刻不疯也快疯了。
“诸位大人不必害怕,今上这皇位本就是在先皇重病之时夺了玉玺窃来的,如若时光倒流至先帝病重时,如若宁王不曾被人陷害,他亦无机会假传圣旨,那如今的谢晋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而他今日断舌、断腿之辱,乃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你!你们,要打要杀全都冲我来,不许伤害陛下!”苏毕罗抬起双臂横在谢晋前头,两眼空洞无神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许皇后字字铿锵,眼眸中的恨意喷涌而发:
“那下面就由我来说说我们许家的仇。”
“庸洲的渊统交钞一案,真实情况就是谢晋因前太子主张币种改革而损失了大部分黄金白银,而他作为皇子却不得不遵从兑换交钞。
于是便怀恨在心,买通了户部侍郎犯下假钞大案,一方面借机捞财,一方面给前太子在政坛使绊子,而假钞一事水落石出时,他无法脱罪,就把幕后主使一事推在我弟弟许琛身上,害得我许家因此阖府获罪!”
“此事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但本宫就是唯一的证人。”
许皇后手中高高举起一沓账簿,道:“这是从梁王府里的密室搜出来的,因为谢晋要与那位户部侍郎分赃,所以不得已做了个账本,但那个侍郎被谢珏抓到后,就被谢晋的人给杀了!”
许盈望向地上相依的两个废人,疯笑起来:
“而我,日日夜夜都要睡在我的仇人身边,在他身旁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竟要学着讨好我们许家的灭门仇人!”
“我真的是疯了……”憋在胸口多年的实情一一道出,许盈一时间头脑发昏,不知是笑还是哭。
“就这样的人,我曾经还很爱他,还为他生下一子一女,他能赚到万贯家财,全靠我许家一力扶持。可临了了,做了假钞出了事,却还要我许家和我弟弟去顶罪,我发现他有外室之时竟还想要杀我!”
“原来你早就对自己的丈夫包藏祸心,你处心积虑要害死陛下,你可曾想过你今后要如何?你的孩子今后要如何?”
许皇后长久浸泡在滔天的仇恨之中,骤然得到释放的那一刻,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大臣在场:
“是啊,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儿的亲生父亲,可他害我许家满门的时候,可有想过许家可是我的娘家?”
亲人的逝去造就的苦痛难以愈合,许盈越来越癫狂:
“你这张脸,美得倾国倾城,谢晋随便哄你几句,你就甘愿做这妖妃去迷惑先帝,可你胜了又怎么样?他给你皇后之位了吗,没有!我不想要,他却硬要塞给我!”
许盈接连仰头大笑,声音响彻整个皇宫:
“我许盈不孝,致父亲母亲全家老小一百三十八口人赔上无辜性命,今日替天行道也好,报私仇泄恨也好,谢晋,我必将你杀之!”
苏毕罗听到声音,眼眸瞪得如铜铃,仿佛要突出来一般。
“陛下,您快躲起来!妾看不见,她是不是要过来行刺?”
苏毕罗眼中流着血泪,道:“殿前司何在?平日里跟在陛下身边耀武扬威,关键时刻竟一个都不曾出现?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无一人上前护驾?”
文德殿中乱成一锅粥,早朝的班序也被冲散。
皇后持着匕首满眼血红,大臣们都被谢晋欺压惯了,哪个还愿意护驾?
“先将她带下去。”
一声沉稳有力的男声飘了过来,众人回头,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文德殿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袭交领右衽的玄色文武袍,衣身正面绣有一只金色绣线的利爪秃鹰。
身量有些熟悉,但气质野性又凌厉,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他强而有力的气场凝滞。
一早就消失的宫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几人孔武有力,架起了正在发狂的许盈就给带了下去。
“文德殿何时听一个外人的号令?”
重臣惊恐,如潮水一般向文德殿角落四散,有人认得他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喊道:
“……他,他是!北元大汗巴特尔拉格!”
“这里可是大渊朝堂,北元人攻入京师为何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侵犯我们大渊朝国土的贼人,快,大家合力将他赶出去!”
有人朝着他高大的身影咆哮,可北元打仗第一狂人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大渊,这些文臣们也就逞逞口舌之快叫嚣一下。
真正面对面叫板时,谁都不敢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