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三天前,秦雁更瘦了。
阮尽欢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垂眸看到了她那只打着石膏的腿,上面很脏,像是在地上被拖行过。
她也没着急问,只是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一旁。
等到秦雁情绪稳定了以后,愿意说了,她才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着她。
也许是这股情绪感染了对方,秦雁慢慢地缓过了神,也没有刚才那副急躁的模样了。
她犹豫地看了阮尽欢几秒,最终下定了决心,问道:“姐姐,你上次说过我有需要可以找你,这话还算数吗?”
阮尽欢笑着看向她:“如果不算数,我就不会把你带进来了。”
秦雁:“那……你需要什么报酬,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暂时没有那么多的钱。”
她虽然年纪小,可经历的事情太多,早就知道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的。
阮尽欢并没有说什么都不要的话,只是告诉她:“等事情解决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要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秦雁咬了咬下唇,回想起昨天听到的话,只觉得浑身颤抖,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姐姐,我好像活不长了。”
阮尽欢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自己知道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也不会来找她了。
她抬眸看着已经被灰黑色给笼罩的面孔,声音放低了:“是因为换命吗?”
秦雁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阮尽欢:“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秦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能一眼看出她身上存在的东西。
如果不是无意间偷听到,她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给设计了。
在意识到眼前的人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厉害的时候,秦雁从沙发上站起身,一点没犹豫地跪下了。
阮尽欢眉头皱起,对她这什么话还没说,就下跪的样子有些不理解,她眼疾手快地将人给扶了起来:“有话说话。”
跪来跪去的,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秦雁面对阮尽欢这副模样,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了情绪,开始将她听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跟她换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前两天,老宅家宴,我也被喊回去,原本只是一个人心情烦闷,躲在花园里,不想让别人找到,可没想到,偷偷听到了那个男人跟别人在打电话。”
用那个男人来称呼,是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将那个人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么多年,没有尽到任何做父亲的责任,没想到将她找回来的目的,竟然就是为了用她的生命来延续他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们俩之间的血缘亲情,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秦雁如遭雷劈,她当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引起对方的注意,死死地躲在花园的阴暗里,直到周围人全都走光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跑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家的老宅。
当晚她就来找阮尽欢了,只是阮尽欢跟厉辞舟去了苏城。
接连着两天,她都等在大门前,有家不敢回,好像待在这里,才能给她莫大的勇气。
秦雁似乎回到了两天前的那个夜晚。
“你那个换命的法子确实有效,我最近感觉身体好多了。”
“她?比起栾栾,实在是差的太多了,上不得台面,能给我续命,也算是成全了生下她的情谊。”
“还有多久?”
“你放心,等到事情顺利结束,尾款会打给你。”
剩下的话,她都听不清楚了,唯有剩下那个续命在她耳边回荡。
最近遇到的各种超乎寻常的事情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存在,她真的只是别人用来换命的工具。
别说是女儿,连个人都不算。
秦雁说完,眼神都空洞了起来,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忍不住问到:“姐姐,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从出生到现在会遇到这么多的磨难,为什么生命这么坎坷,难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来历劫的吗?
可她此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哪怕是被生活折磨成这样,也没有产生过什么坏心思,依旧坚信人间友善,不曾误入歧途。
但现在,连她的生命都要剥夺,还是她的血缘至亲。
秦雁泪眼闪动:“都说祸害遗千年,难道,要我当个坏人吗?”
坏人都活的好好的,她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凭什么去死呢?
“你没有错。”
秦雁头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摸,那是一只纤细而有力量的手,正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
阮尽欢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没有错,所以,我来救你了。”
那一刹那,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虽然萍水相逢,只是见过两面,却像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人,这句话给她已经无望的人生注入了一股澎湃的力量。
秦雁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少女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一生坎坷,连哭泣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流泪。
压抑,愤怒,不解,委屈,疼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堆积,已经快将她的背脊给压弯。
秦雁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是怎么晕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睡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跟她那间空荡荡又冷寂的屋子不一样,房间里有种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熏香的味道,不浓,闻着却让人格外的安心。
秦雁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身上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和轻松,就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搬开了一样。
她穿着拖鞋下床,打开门走出去,饭菜的香味一瞬间窜进鼻端。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是那种热腾腾,想要让人依赖的感觉。
阮尽欢将最后一道菜放上桌,抬起头,笑着说道:“醒了,过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