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柏明脸沉得能滴出水,几步冲到门口,哗啦一声,把那扇破木门扯到底。
门外头,一个后生仔扶着门框,脑袋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吭哧吭哧地喘得跟风箱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干啥呢!火烧屁股了?”廖柏明嗓门带着火气。
那后生给他吼得一哆嗦,手指头抖抖索索指着村口方向。
“王…王把头…车…翻了!”
“啥玩意儿?!”廖柏明一把攥住他胳膊,手劲儿大得吓人,“说清楚!怎么翻的?人呢?!”
后生总算换上气儿,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王把头赶牛车,拉、拉一车山货,说是给您送的…半道上,不晓得咋回事…车轱辘朝天,栽沟里去了…”
屋里头一下炸了锅。
“老天爷!王把头翻车了?”
“那车货得糟蹋多少啊!”
“老把头可别摔着了!”
张平心里猛地一抽。
王把头待他,跟半个师傅没两样。
他想都不想,扭头就喊:“廖叔!快!去看看!”
廖柏明早急了,立马吼了几个壮实后生:“抄家伙,绳子带上!走!”
一帮人呼啦啦冲出屋子,直奔村口。
张平拔腿就追。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张平边跑边问那报信的:“王叔拉的啥?好好的路咋就翻了?”
后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就那些山货…榛子松子蘑菇干…他说提前给您备好…省得到时候忙…咋翻的…真没看清…就瞅见车倒了…王把头也滚沟里了…”
张平的心直往下坠。
王把头那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摔。
脚下跑得更快了。
“这老哥!真是!”廖柏明也急,忍不住叨叨,“都这岁数了,还不让人省心!昨儿我还跟他说让他慢点…”
“廖叔,先别急,”张平喘着气,“王叔也是好心…”
话没唠完,人已经冲到了地头。
路边一道挺深的土沟。
一辆牛车底朝天翻在里面,木轮子指着天。
榛子、松子、干蘑菇…撒了一地,混着泥。
王把头就躺在沟底下,一动不动。
沟坡挺陡,土又松,站不稳当。围观的村民不少,都伸着脖子往下看,可谁也不敢贸然下去。
张平几步冲到沟边,心都快跳出来了,扯着嗓子喊:“王叔!王叔!你咋样?!”
沟底下,王把头哼哼了两声,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眉头皱得死紧。
“哎哟…我的老腰…”声音又低又哑,透着疼。
张平悬着的心落下半截,人还活着!
“王叔!还有哪儿疼?摔着哪儿了?”
王把头想摆手,动作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硬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没…没事…腰…腰扭了…死不了…”
“快!快拉人!”张平总算喘匀了气,扭头冲后面喊。
“绳子!绳子放下去!慢点!”
粗麻绳顺着土坡溜到沟底。
几个壮劳力吆喝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拉。
一点点,王把头被拖上了沟沿。
可人刚沾到平地,腿一软,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脸煞白。
嘴唇直哆嗦。
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另一只手还攥着绳子,牙关咬得咯吱响。
张平赶紧蹲下扶他:“王叔,咋样?伤着骨头没?”
他伸手想看看腰伤。
王把头瘫坐在地上,稍微动了动腰,疼得“嘶”了一声,倒抽冷气。
“老腰…怕是闪了…”
他说话都带着颤音,脸皱成一团。
廖柏明也凑过来,语气急促:“老王哥,要不要紧?骨头没事吧?”
王把头摆摆手,想挤个笑,比哭还难看。
“死不了…就是腰…”
他撑着地想站,刚抬身就“哎哟”一声,又跌坐回去。
张平忙扶稳他,按住他的肩头,劝道:“王叔,您别动了!”
随后张平简单打量了一下王把头的身体,也不敢随意动他。
想了一下,他扭头对廖柏明说:“廖叔,得赶紧送王叔回去,看着伤得不轻。”
廖柏明看着王把头次牙咧嘴的样子,也知道他伤的不轻,这个老王,还真是活该!
都告诉他要稳重一些了,结果却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王把头也是好意,所以点了点头,又指着旁边的几个人说:“对对,来几个人,搭把手,送老王哥回去!”
王把头却不肯回去,捂着腰,梗着脖子,硬撑着说:“不行!我不能回去,车和货…得弄上来…这…这不能糟蹋了!”
廖柏明看他不听劝的样子,也发火了,嗓门也大了不少:“老王哥!你都这样了逞啥能!赶紧回去躺着!车和货有我们呢!”
王把头摇头,嘴唇发白,声音都虚了,可还是犟:“不行…我得盯着…”
张平蹲下,直直地看着王把头,放缓了声音:“王叔,您信我,车和货,我们保证给您弄好。您这腰要紧,真耽误了落下病根咋办?您在这儿,我们也分心不是?”
王把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沟里的车和满地的山货,眉头拧得死死的。
张平加重了语气:“王叔,我给您打包票,肯定弄妥当!您先安心养伤!”
王把头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唉…行吧…平小子,那就交给你了…”
廖柏明松了口气,赶紧招呼:“快快!扶老王哥回去,慢点儿,仔细着!”
几个人小心架着王把头,一步一挪地往村子方向走。
王把头被扶着,还一步三回头地看,满脸不放心。
人送走了,张平这才把注意力全放在沟里。
那头老牛没大碍,就是吓得够呛,几个汉子又是吆喝又是拽,好歹给弄上来了,拴在旁边树上,蹄子还在那儿刨土,呼哧呼哧直喘气。
麻烦的是那车,死沉地翻在沟底,轱辘朝天。
还有那些山货,榛子、松子、干蘑菇,滚得到处都是,沾满了泥,看着就让人脑仁疼。
这活儿,可不好干。
张平拧着眉,绕着沟边走了两步,琢磨着怎么下手。沟不算太深,但坎儿陡,车又重。
他瞅见旁边有几棵不算太细的树,又看了看沟里翻倒的车,心里盘算开了。
“廖叔,”张平喊了一声,“咱人手够,找几根结实的长木头来,再多解几条绳子!”
廖柏明应了一声:“欸!这就去!”
他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去附近林子里找合适的木头和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