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边境前线的浦弘骁勇善战,熟通兵法,数次告捷,廓祁已有了退让之意。
但浦弘率兵有如神通,不退反进,步步紧逼,直至将廓祁境内的几座边境都城拿下,廓祁才不得不摇尾求饶。
本着战争是为保家卫国,而非给众生带去苦难的原则,景佑自是接受了廓祁的求和,双方签订友好协议,也是因此,廓祁不得不每年都朝景佑上供金铁兵戈等物件。
大战凯旋之时,廓祁那边传来异动,竟是残酷的王位之争中,王室血脉尽数死于对方之手,无一人生还。
正在此时,消失许久的乌恩出现,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王位。初时,廓祁人并不看好这位不谙世事的王子,却被乌恩上位后所颁布的一系列严格的律法所震惊。
铁血手腕之下,一批又一批顶着栋梁名号的蛀虫被捉出,抄家流放者之众,数年来未有之。
再无人敢质疑乌恩的实力,也劝退了所有想要以他为权柄,摄政之人。
新王手段狠辣,但厌恶战争,不仅主动派出使节表示友好,更是对此前的战争勇于认错,一时间风头无量,纯善的名号传遍世间。
……
当浦弘披星戴月回到上京,距去时已过去了一年半载。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院门,抬眼却看见栽了满室的海棠白梨,春日时节盛放,粉白交接,美不胜收。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坐在花树下斟茶,面容姣好而柔静,正看着他。
“听枫。”
浦弘上前几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顾一切地褪去身上盔甲,端正地放在一边。
似乎是害怕盔甲之上的血腥和杀气扰了眼前这一幕的宁静美好。
他又理了理衣角,再抬起头时,一道窈窕身影奔入怀中。
清香带着花瓣,撞了个满怀。
不似离别时的矜持,孟听枫眼眶微红:“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浦弘亦有所感,为了早些回家,他在前线英勇善战,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说过的,待我凯旋,我便娶你为妻。”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女子,笑道:“如今我已回来,你可还愿意?”
“愿意。”孟听枫回答得毫不犹豫。
往日因担忧不安而躁动的心,在此刻终于寻到了宁静。
成婚当日,众人才知道那所谓的幕僚,便是京中大名鼎鼎的斤木先生,一时间好奇和诸多流言都转变为称赞和祝福。
这场婚礼是由浦弘回京之后面见圣上,求来的圣旨,为了孟听枫不再躲藏于世,便将其孟二小姐的身份公之于众。
多年过去,皇帝早就不惦记孟家一事了,再加上大战告捷,面前的浦弘是最大的功臣,不过是一介婚事,他欣然应允。更是在得知孟听枫所做功绩之时,亲自赐其诰命夫人的名号。
成婚当日,百里红妆,洋洋洒洒,万人空巷,举手相庆。
当浦弘半醉入屋时,望见面前上了妆的孟听枫,心下仍是忍不住颤动。
往后,他们便是彼此唯一的夫和妻,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听枫。”红帐春暖之时,浦弘在她耳边喃喃:“我心悦于你,此生此世,但求永不分离。”
十指紧扣,孟听枫吐气如兰:“好。那便永不分离。”
春宵一刻,红浪翻涌,繁星尽明,岁月长平。
……
年华流逝,当孟听枫得知杨雪怡的死讯,已是在五年之后。
早在扔给杨雪怡那枚金簪之时,她就想过许多结局。
或许杨雪怡能够真正逃生,东山再起;或许杨雪怡逃出生天,兜兜转转,却还是逃不过天道的讨伐。
孟听枫是相信有天道的,否则难以解释她为何会在烈火焚烧之后重生。
听罢杨雪怡的遭遇,孟听枫面色冷淡,并未做声。
目光却悠远地投向院门之外。
这是杨雪怡自己选的路,早已无关她的报复。
她说过,要让孟家每一个害她性命之人,都承受比之她当初百倍千倍的痛楚。
而杨雪怡最后的处境,人间炼狱,不过如此了。
孟澜身死,最终没能落得个人人歌颂的好名声,反倒乘着一身污名下了地狱;孟羽鸿胡作非为,为虎作伥,最终自食苦果,问斩而死;杨雪怡谋害他人一生,到头来,却被自己的恶意反噬。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心头的仇恨,终于在此刻犹如海水退潮一般慢慢离去。
周身的气好似有了变动,流转在身侧,莹莹生辉。
“娘亲!”一个半大不小的如糯米团子一般白净的女孩艰难地跨过门槛,奔到她面前来。
孟听枫回神,望向女儿唇角沾着的糖渍,故意问道:“怎么了?”
女孩目光狡黠躲闪,“弟弟偷吃了糖葫芦,娘亲一会儿可要好好罚他!”
谁让弟弟上一次抢了爹爹特意给她买的糕点,更可恶的是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好,娘亲不让她多吃。
没能等到孟听枫的应声,女孩心虚地抬眼看她,面容姣好柔美的女子此刻正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
女孩自知暴露,只好恹恹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另一个年纪相近的男孩走了进来,面容俊朗,那双明亮的眸子像极了浦弘。
“娘。”男孩端正行礼。
孟听枫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又偷偷给你姐姐拿糖葫芦吃了?”
男孩一愣,如实答道:“是。因为上一次,娘亲不让姐姐吃糕点,姐姐难过了好半天……”
无奈摇头,孟听枫道:“你可知她方才来,是要告你的状的?”
闻言,男孩倏然一笑,并不在意:“姐姐开心就好。”
孟听枫更为无奈,女儿牙齿不好,才叫她少吃些。但无奈儿子随了浦弘,对女儿宠爱有加,总是纵容。
任她如何管束,到底也管不住这父子俩的私心。
幽幽叹了口气,门外传来浦弘的声音:“夫人为何叹气?”
孟听枫斜了他一眼,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浦弘大步跨入屋内,无视一旁儿子的行礼,径直走向孟听枫,懂事地接过手,为她揉起额角。
“夫人今日劳累,还是多多休息的好。”
孟听枫不咸不淡道:“若是你们两个,能够让我省心,那倒也不至于这般劳累了。”
闻言,浦弘手上动作一顿,随之继续,他弯下腰哄道:“那可是为夫何处做的不好,夫人尽管指出来,为夫一定改。”
一旁的男孩见状,见怪不怪,兀自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你每次都这么说,何时改过!”
“夫人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来,这是今日珍宝阁上新的青玉凤簪,夫人看看,可喜欢?”
“……你贯是会拿这些打发我的。”
“哪有,为夫对夫人,可是一片赤诚之心。不信,夫人摸摸看?”
房内沉默片刻。
“没个正经模样!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有夫人以身作则,他们二人自会好好成长的。”
屋外种的海棠正值季节,粉意嫣然的花开了一簇又一簇。屋檐下,两个小孩正在拌嘴,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轻笑。
春意盎然,满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