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源一行人赶到时,便看到孟子俊的院子内外,一片混乱。
院子里传来凄厉哀痛的女子哭嚎声,伴随着男人相互对骂,下人们战战兢兢守在院门口,阻止院外好奇张望的宾客们进入。
看到孟子信和谢清源,下人们才打开院门,放他们一行进入院中。
孟子俊作为孟繁唯一的嫡子,他住的院子不但靠近正房,位置极好,院落也十分宽敞,布置考究精致。
院子中央矗立着一棵百年梧桐树,树高过房顶,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在这正午时分,树冠挡住刺眼的阳光,投下的阴影遮住半个院落,带来一片清凉。
梧桐寓意吉祥、高贵,民间常有“栽桐引凤”的说法,孟子俊住在百年梧桐的院中,足见他的爹娘对他的无限期望。
而此刻,就在这棵百年梧桐的树荫之下,躺着孟子俊一动不动的尸体。
孟蕊快速扫过院中众人,除了刚进门的他们和侍立的下人,在场的还有孟繁及妻子杨氏,孟简及妻子蒋氏,孟繁的长子孟子仁,以及一名身材魁梧的持剑中年男子。
杨氏扑在孟子俊身上,哭得声嘶力竭,痛不欲生。
持剑男子横眉怒目,站在杨氏身边,正怒不可遏地指着孟简质问:
“说!是不是你杀了子俊?”
孟简一愣,随即眉头拧紧,面对杀人指控,愤怒反驳:
“杨玄松,你胡说什么?子俊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儿,我作何要杀他?”
杨玄松?孟蕊想了想,此人应该就是凌剑山庄的现任帮主。
凌剑山庄与孟家堡是姻亲,孟繁的正妻杨氏,是凌剑山庄的小姐,杨玄松的亲妹。
如此算来,孟子俊是杨玄松的外甥,怪不得杨玄松要出头,但他是从何认定孟简是凶手呢?
“除了你,孟家堡内,还有谁能使出这般力道的混元裂空掌?”
杨玄松走到孟子俊身侧,蹲下身,将孟子俊单薄的里衣拉开,露出胸前黑到发紫的掌印。
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出现,周遭响起压抑的惊呼抽气声。
即使是武功初学者孟蕊,也能看出孟子俊胸前的一掌,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子俊!我的儿!你死得好惨啊!”
孟繁亲眼看到儿子身上的伤痕,悲从中来,怒从心起,他冲向孟简,双手拽住孟简的衣领,悲痛地逼问:
“你为什么要杀了子俊?就算为了请帖的事,你们有所龃龉,但子俊已经听你的话,停了请帖的买卖,你当真为了这点小事,要他的命?”
杨玄松站起身,拔出剑,直指孟简。
“孟简,你还有什么好说?你和子俊为了请帖起争执时,我也在场。
当时你不但推了子俊,还对他放狠话,说要是不听你的话,你要让子俊好看,然后你就杀了子俊,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说了我没有!”
孟简冲着杨玄松大喝一声,然后一把推开孟繁。
“松开!此事不是我干的!”
身形臃肿的孟繁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吃痛地坐起,指着孟简怒斥:
“孟简,你敢对我出手!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连我这个兄长都要一并杀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孟简面色铁青地怒吼,“一个个空口白牙,别来攀咬我!”
他的吼叫带着内力的震慑,现场骤然安静。
孟简平复下怒意,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直言正色道:
“堡内会混元裂空掌的,不止我一人,当年父亲传授武功,是一并教给我们兄弟二人,孟繁,你也会这掌法,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杀了你儿子?”
孟繁一听孟简把矛头对准自己,不顾脸面地驳斥道:
“我是学了这掌法,但我学艺不精,以我的内力,怎么可能打出这么厉害的一掌?”
“你打不出?那你儿子呢?”
孟简指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孟子仁。
“子仁的武功,是他们兄弟之中最好的,父亲也教过他掌法,怎知不是他因为嫉恨,杀了他弟弟?”
孟子仁是孟繁的妾室所生,在几个兄弟中,他最年长,最高大健壮,武功修为也比两个弟弟强上许多。
听到孟简的猜疑,孟子仁打了个激灵,慌张地连连摆手否认。
“子俊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杀他?我更没有嫉恨任何人,叔父你不要为了洗脱嫌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的嫌疑更大!”
孟简冷嗤一声,指着孟子仁对所有人道。
“昨夜守灵,子仁和子俊在四更时一起离开,子仁他完全可以在回去的路上,趁着黑夜一掌打死子俊,然后把他挂在梧桐树上。
而我一直守在灵堂,直到天亮,在灵堂中的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挂在梧桐树上?”
一直冷眼旁观争执的谢清源,目露惊讶,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望向有十几米高的梧桐树。
在浓密茂盛的树叶中,要隐藏一个死人,并不是难事,但为何要把人挂在树上?
“子俊是何时死的?”谢清源问。
一直抱着孟子俊尸体哭泣的杨氏,抽泣地说:
“我不知道,我想着子俊昨夜守灵辛苦,让他上午多睡一会儿,直到午膳之前,才让人去喊他,却发现他床上被子铺着,却无人在。
下人们四处寻找,才发现我的子俊……呜呜……子俊他被人杀死,吊在了自己院子里的梧桐树上!
被从树上放下来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我的子俊啊!我的儿啊……”
杨氏泣不成声,再次哭倒在孟子俊身上。
孟简接着杨氏的话,冷声道:
“让堡内大夫来看过了,推测子俊应该是在天亮之前,就遭人毒手,然后趁着黑夜,被挂到了树上。
那么,四更天和子俊一起从灵堂离开的子仁,嫌疑最大!”
众人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孟子仁。
杨氏抬起头来,溢满泪水的双目,怀疑地盯着孟子仁,声音嘶哑中带着切齿恨意。
“你嫉恨我的子俊是嫡出,你和你小娘,恨不得我和子俊都死了,给你们腾地方才好!”
孟子仁声音颤抖着否认,“母亲,不是我,我没有杀子俊,昨夜从灵堂出来,我就直接回了我的院子,院子里的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孟简冷笑一声,“你都说是你院子里的下人了,他们当然会为你说话。”
杨玄松手中的长剑一转,指向孟子仁,厉声问:“你也会混元裂空掌?”
“会混元裂空掌的,就一定是杀人凶手吗?”
孟子仁脚步仓皇地向后退,目光在院中众人身上扫过,慌不择言道。
“那子信也会啊,还有姑丈,对,父亲说姑丈也会,你们怎么不敢说,是姑丈杀了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