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丽向来都是一个心很软,善良的人,只是上天对于她好像一直不公平,她特别喜欢家里人多,因为那样很热闹,可现在恰恰相反,家里的人变少,所以经常和东方归月他们两个说没事就多来奶奶这里玩,好在他们也经常是在林美丽家里吃饭,林美丽吃完饭还能和老伙伴们闲聊,打牌,一天中独自一人的时间相对而言就没有多少,可她始终希望林萧和周茉能回来,像曾经那样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这个老人总是固执地认为只要回家了就能将一切变好,现在她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离开家里容易,回家却很难。
这种心痛林莉感同身受,那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有高考去为她分心,她也会整日陷入回忆,什么都不做,所以她一定要帮助林美丽尽早走出这种痛苦。
“奶奶,您还有我们。“林莉紧紧握住林美丽的手,“我和归月会一直陪着您。”
东方归月也握住林美丽另一只手附和:“是啊奶奶,我和莉莉不会离开,会好好陪着您的。”
林美丽依旧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清楚,几个月后林莉开学,每周能见到她的时间很少,而东方归月应该也是要在林莉学校附近找个工作,能见到他的时间一样不多,到时候这个家里又会变得空旷,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不是家,那只是个房子。
林莉心里有些担心,很小声地和东方归月商量该怎么办,林美丽虽然听不清,可她也不想再让孩子们担心自己,慢慢地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暂时先忘记伤心。
夕阳从窗外落下时,阳光沉入地平线时带来了黑夜,也带走了林美丽眼中为数不多的光彩。
“奶奶的两个宝贝真乖,奶奶没事你们就别担心了。”林美丽保持着慈爱,伸手摸了摸东方归月和林莉的脑袋说:“这都是他们……是他们该吧……”
东方归月被这话噎住,他能听出林美丽很牵强的给自己找了个不算安慰的安慰理由,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而那句“是他们该吧”,林莉轻轻点头,她和林美丽有着同样想法:真正的林萧和周茉与现在这两盒骨灰中的二人一样,已经回不来了。
强行收拾好情绪,林美丽准备去做饭,东方归月怕出什么意外于是拦下,晚饭很简单,两盘偏清淡的菜和一盘炒菜,林美丽吃得不多,吃完饭如往常一样泡脚看电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丝毫不在电视节目。
林美丽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看着有些无措的东方归月和林莉,又很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说:“奶奶要睡觉了,你们也快回家吧。”
“奶奶,我和归月想留下来陪您。”林莉藏不住担心,握住林美丽的手说:“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东方归月刚想跟着一起说点什么,林美丽却先选择拒绝:“不用担心奶奶,奶奶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呢,回去吧。”
林莉知道,奶奶虽然很少拒绝,可她一旦拒绝一定不可能再改变,只好起身挽住东方归月的胳膊,试图借此来压下心中不安。
“那我们走了啊奶奶。”东方归月握紧林莉的手,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说:“奶奶,您要是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林美丽微微点头,灯光逐渐拉长她的影子直到消失,关上的门却没有关住孤寂,或许对于她而言,这个房子已经彻底失去它的意义,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目睹爱人和儿子离去,可她不能表现悲痛,因为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她照顾,或许当他们离开自己身边时,这个房子才会真正展现它的老态。
林莉将脸埋在东方归月怀里,她现在很自责,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她想不到,东方归月也想不到,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楼道里的声控灯随时准备好照亮离开的路,像是一位老人目送子女越走越远,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说句一路平安。
回家时已经十点了,东方归月替林莉换上拖鞋,两人一起仰望着天花板,那里没有答案,却能将思绪短暂放空,林莉索性直接躺下来,闭上眼睛时有阵困意出现,但她还不想睡,此刻就这样无所谓地睡着总觉得不合适。
东方归月也沉默不语,他想起那段日子东方湘腾还坚持活着的痛苦,他很害怕在这期间林美丽也会如此,可他也无能为力,明明曾经面对敌人时会毫不畏惧,会拼尽一切地去战胜他们,可同样的能力到现在竟如此可笑地发挥不了一点用处,东方归月捂住眼睛,遮挡住这个本身错误的存在。
月色如水,透光的窗帘下有一片悲哀,林美丽擦不完眼泪,好像一个孩子一样只会用手背手心胡乱擦去强忍不住的眼泪,她从来都不坚强,林萧和周茉是她的依靠,自从那次他们回家后大变样,林美丽的愿望就改变成希望他们能够恢复如初,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她只想要她的家庭美好,过好他们普通却又充满幸福的日子。
林美丽从抽屉拿出她翻阅无数次的相册,从她丈夫到林萧刚出生,再到他长大成人,然后是和周茉在一起拍的照片,那个时候家里人都在,那从来不是需要奢求的梦,而现在在她眼中,照片中的每一页都失去颜色,甚至是她自己的,唯独林莉和东方归月的照片还是彩色。
眼泪模糊了记忆中那些鲜活的脸,那双沧桑布满褶皱的手一页页慢慢翻阅她所有的回忆,如同一棵即将步入冬天的老树,风带走所有枯叶,只留下一具不知能否熬过那个冬天的躯体,孤零零地伫立在某片没有人烟的远方。
回忆被定格在过去,当时间的风吹起,会把它们越吹越远,触不可及,直到如同石头沉入那片称为遗忘的大海,将所有的时间和约定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