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沈今宛并未有过多反应,只是冷冽地开口:“今日诗会不比季府,季姑娘还当慎言。况且季家姑娘是京城有名的知书达理,如今却出口成脏,平白诬陷他人,真真是粗鄙不堪.....”
她眸子一闪,冷不丁地扎向季易欢:“难不成,季姑娘从前担的.......都是虚名?”
季易欢原本高涨的气势被她打回去八分,她方才未经思索,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被沈今宛点明才察觉不对。
周围向她拢来不少匪夷所思的目光,激得她更加支支吾吾,口不择言:“你.....你胡诌!那床上躺着的男女,行的不轨之事.....大家都有见证!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季易欢苍白的解释起了些用处,可也只是一些用处。太子依旧还是朝她投来鄙夷的目光,一甩衣袖,脱开她的拉扯。
她更是不可置信的捏着拳头,猛地转身,再次掀开帘帐:“好啊!好你个沈今宛!大家都看看啊!沈家出来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粗鄙不堪!”
沈今宛见她再耐不住性子,轻笑一声,提起灯笼往前走去。
所到之处,众人皆为她让道。
月白色的灯笼被抬到沈灵香面前,她瞪大的瞳孔与身旁晕开的血迹,将原本挤上前看热闹的人都一一吓退。
“啊——”
率先叫喊出声的,依旧是掀开帘子的季易欢。
帘子底下,散发出一阵阵血腥气与排泄物的骚味。
“这......”太子自是瞧清楚了里头的乱象,二人虽是纠缠在一起,林幼尚且压住那女子的半边身体,可血迹却是真的。
沈今宛接住季易欢甩开的帘子,再次将灯笼怼到沈灵香面前:“看清楚了,这不是我堂姐蒋盈盈!”
她往人堆里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令人心生惧意,最后定格在季易欢身上:“季姑娘,你倒是仔细瞧瞧,这人是我堂姐么?”
季易欢自小到大连杀鸡都从未见过,何时见过这般血腥的画面,此时早花容失色,连紫纱自肩头滑落都未曾发觉。
还是太子冷眼扔给她一件大氅,披了过后才咬着嘴唇摇头。
沈今宛满意地收回眼神,再次抬首:“李姑娘好眼力,我家堂姐早就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何来与人私通一说。”
齐王皱着眉,端在身前的手心微微出汗,却仍镇定地立在原地。
“那榻上的女子是谁!”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太子刚松开一口气,心脏又被猛地提起。
靖王这会儿倒是不装作没听见了,晃着不知何时打开的扇子,往前走了一步,凑过脑袋往帐子里瞄了一眼,故作深沉开口:“这不是沈家二姑娘吗?”
“沈家二姑娘?”
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齐王却猛地一怔,手心的汗彻底止不住,眉头紧皱地上前查看。
在对上沈灵香求救的表情时,他更是脸上闪过厌恶,毫不留情地放下帘子,沉声道:“正是沈家二姑娘。”
沈今宛饶有趣味地看向靖王,他原本想用林幼对付自己,未曾想却棋差一步,被齐王钻了空子,派沈灵香将人拦住送来这里。
好一个局中局。
只是最后赢家,在靖王方才看她那一眼里,便已经得出了胜负。
他这会儿开口,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这场博弈的矛头,转向了齐王那边罢了。
沈灵香见齐王毫不留情的放下帘子,眼中怵然抿出两行泪,麻沸散的药力渐散,她用尽全身力气抽动手指。
帐外那人却依旧脸色铁青地矗立着,没半分要救她的动作。
太子闻言面色骤变,几步上前掀开帘帐。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沈灵香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她眼中含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望着齐王。
“沈家二姑娘?”太子惊讶地看向沈今宛,“怎会是沈家二姑娘?县主......这......”
蒋家是沈府外戚,尚且会影响沈今宛清誉,可如今里头躺的却是沈家二姑娘,可眼前少女却如同没事人似得,也没任何动静。
“她早从沈府出走,臣女从未得到过消息......”沈今宛铿锵道,语气依旧冷淡。
众人不免都想起前段时间盛京城里的传闻,说沈家二姑娘并非沈相亲生,而是姨娘的奸生子,高门大院,素来好脸面,只是私下悄悄将人处置了。
据说还是沈家大姑娘心善,留了那野种一命,可那野种非但不感激,还意图行刺,逃出沈府后就没了踪迹。
沈今宛见他们脸色忽变,就知前段时间放出去的流言起了成效,继续道:“也不知她今日是如何混进来的.....”
她不经意地看向齐王,他察觉中计,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咦!”靖王假装不知情地捡起方才沈灵香落在地上的面具,径直朝齐王走去,目光却是面对着身侧好奇的众人,“这不是三弟今日身旁陪侍女使所戴的面具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有好事者立刻响应。
人们本就会对奇异之人多留一个心思,谁曾想竟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是啊,在下今日也见到了,是齐王殿下身边女使的面具!”
昏暗的屋内霎时一片哗然,沈今宛早退到一旁,看着他们两虎相争。
明黄色的身影转向齐王跟前,严肃道:“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齐王连连摆手,想摆脱这颗烫手山芋:“皇兄,臣弟从未见过.......”
“哎,三弟这话就说错了!”靖王乘胜追击,摆着手上前打断他说话:“三弟去年便在大殿上要求娶沈家姑娘,当时兄长们只以为是三弟想求娶县主,原来......”
靖王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忽略了齐王警告的眼神,笑道:“原来三弟是早已心属沈家二姑娘啊!竟不惜将人藏进王府,连参加诗会也要带在身边........”
齐王猛地一怔,靖王此话一出,便成了他有意收容被赶出府的野种沈二姑娘,丢了面子不说,今日之事,也再与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