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宛捏起不知何时被人送进梳妆台上的玉钗,冷笑一声。
“姑娘......这.......”阿青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手上的玉钗。
“他既非要我承这担子,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反手将手上的物品递给身后阿青:“拿去京都钱庄,寻几个手脚轻便的暗卫,将京中该布的眼线全布一遍,尤其是齐王靖王。”
阿青刚要接过,谁知她又收回,顿了顿再开口:“还有江府......有任何风吹草动尽管上报。”
她心底总是隐隐不安——江鳞叶定有事瞒着她。
昭王府内——
“少主,她命人去弃日会调走了一大批精锐,”絮影捏着京都钱庄递上来的探报,皱眉道,“分别派去了季家,林家,齐王府,靖王府.......等等。”
“一共八十三户.....”絮影拱手,观察着书桌前主子的神情。
却不料那人只是淡淡开口:“随她吧,她开心就好。”
本就是强迫合作,沈今宛愿意调遣弃日会人手,就证明她已经有所松动.......
“她要是想监视朝中一举一动......”阿佑愣了一下:“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他起身,自暗室里取出一块玉牌,随即吩咐道:“絮影,将影阁的玉牌送到沈府,以后她若想知道什么消息,自己去调便是.....”
“少主!”絮影“砰”的一下单膝下跪,担忧道:“那可是您一手创建的密网!不可轻易交付于人啊!”
“无妨。”少年微微挑眉,“她既要信任,本王就将全部身家都交与她又何妨?”
絮影闻言,抿着唇,自知劝不动他,只好起身后退,朝沈府奔去。
听弦阁的院门再次被人敲响,阿青睡眼惺忪地起身应门。
门口执夜的小厮更是被吵醒了瞌睡,没好气地嚷了一声:“谁啊!”
沈今宛听见动静,点上灯着好衣裳,絮影已不管不顾地冲到她的屋子门前,身旁两个小厮握着铁锹,紧张地盯着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阿青虽不会武功,可也临危不惧,冷声告诫道:“昭王府侍卫夜闯丞相府后院,若惊扰了我家姑娘,家主是要去御前告上一状的!”
絮影被自家少主气得不轻,此刻更是杀气腾腾,对着面前的女子开口:“让开。”
“昭王府好大的胆子!”阿青依旧挡在他身前,不肯退让半分。
他缓缓抽开手上佩剑,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闪着银白色光芒。
“我说,让开!”
嘎吱——
木门被由外向内打开,沈今宛身上披着一件大氅,眸子冷清得能掐出水来:“昭王府的人当真有趣......一个个的都爱半夜上门惊扰别人好梦。”
“难不成.....昭王府的侍从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鬼魂?爱在夜半游荡.....”
阿青见她出来了,忙挡在她身前:“姑娘,您还是进去吧。”
“你——”絮影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黑得在夜里都快要看不见了,“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从怀里掏出玉佩,随手塞进阿青手里:“若不是少主命我送个东西,县主以为我想进贵府?”
还不等沈今宛反应,那人却头也不回地闪身走了。
“这是什么——”
絮影听见了沈今宛的问题,却根本不想回答,恨不得她永远别知道这块牌子是做什么的才好。
“登徒子!”阿青恼了一句,抬手遣散了小厮,自己随着沈今宛进屋子里。
烛光下,玉牌上的“影”字暗暗闪光。
她将牌子在手上翻来覆去,却是没瞧出有什么花样。
于是将玉牌收了放在衣袖里,熄灯入睡。
这一夜格外不平静,第二日沈今宛醒来,便听到了市井大街里传出的各种消息。
季家姑娘在诗会上受了伤,太子妃却亲自上门探望,听说走的时候脸色还不甚好。
而太子举办个诗会闹出这样的丑事,被皇帝罚了三月食奉。
齐王更是被靖王当场指出纵奴行凶,不仅亲自去林府赔了礼,还被皇帝禁足两月。
林尚书为了这个幼子当朝哀嚎着要罢官,皇帝赏了许多金银又连连安慰,才将他安抚住。生生将谁流血谁就是受害者的理论发挥到了极致,就连群臣都快忽略了,是林幼先强迫民女才导致的伤势极重。
沈今宛冷笑一声:“这群老头,到底是年老昏花还是有意为之,竟连孰对孰错都分不清了.....”
虽然这事的结果是沈灵香恶有恶报,可若换做无人营救的弱女子,同样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世道的规则,终还是由强者书写。
孱弱无权之人,就连反抗都是错的。
“姑娘,靖王今日往林公子处去了。似是有意拉拢.....”阿青道:“还有齐王太子和昭王,都递去了橄榄枝。”
沈今宛的思绪被阿青的话拉了回来,暗暗沉思后喃喃道:“靖王......”
“呵,阿青,找人去告诉林公子,靖王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今宛抬眸,独自一人拨弄棋局。
齐王如今被禁足,虽还有话语权,可春闱之时定然顾不上他。
太子门下幕僚众多,而他又是个偏听偏信之人,想必即使林序去了也得不到重用。
至于昭王.......他既主持春闱,首先要做的就是避嫌。况且他自己都尚未站稳脚跟,又如何发展门下客。
而靖王,虽阴险狡诈,可韬光养晦多年,定是个沉得住气的,此时选择争抢阿佑,求贤若渴,就是做好了要与其余三王相争的准备.....
而也正是因为他阴险,派个可信之人到他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也正是沈家所需要的。
少女手指捏住白子,毫不犹豫地朝看起来没有胜算的右上角打去。
只是这一颗子,却让白子的棋路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