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逃到二十五连的这群人足有三十二人之多。
走在荒滩戈壁里,看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队伍。
连长问过了,这群人是从一分场的十连逃到这边来的,也是今年从上海那边来的青年。
现在石城下面的分场各个连队里来自上海的青年占了大多数。
“你们赶紧回去吧,你们赖到这不走我们可管不了你们饭,顶多让你们喝点水,等我们通知让你们的领导把你们接回去,你们至少得饿两天。”
“我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就留在这了,你们连队有砖房,凭啥我们那边没有?要想让我们回去,我们也得住上砖房。”
这群上海青年也很无语,他们避着人烟逃了快三天了。
他们从大前天天黑开始逃的,到今天为止,逃了有七八十个小时了。
他们来这里找水喝,偷菜地里的菜,发现了连队,也被人发现了。
腿都快跑断了,以为出了石城的地界了,哪曾想还在石城总场下面的分场,连方向都跑错了。
方向错了就错了,凭啥这个连队的人都住进了砖房里?
明明都该是苦命人,凭啥别人能先过上好日子,这根本就不公平。
连长很不爽:“你们跟我们说的着吗?好像我们能让你们住上砖房一样。回去还有饭吃,不回去,我们管不了你们的饭。”
炊事班的这会儿正在做饭,虽然锅里煮的是普普通通的粮食,但食物的香气对这群三天饿九顿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连长和指导员不欢迎这群外来户,言语之中都是驱赶之意。
在井边洗脸的宋露白看到这群人频频朝棚子下的灶台看去,目光锁定了冒着热气的锅,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恰好此时,王主任隐晦的对她使了个眼色。
宋露白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王主任这是让她赶紧去地里喊人,只要二十五连的大部队回来了,就不怕这三十几个人了。
现在连队里一半的人手到谷河口那边挖渠去了,去的还都是壮丁,留在连队的一半人手在五六里地外挖渠翻地。
一个月前挖渠的地点还离营地只有两三里地远,随着工程的推进,挖的渠越来越长,干活地点自然离营地越来越远了。
至于工程队的人,已经在房子建好后走了,也才走了没几天。
现在每天干到十点半,还有近一个小时大部队才会回来,至于去谷河口那边的人,因为来回不方便、耗时太久,所以每天根本就不回来。
现在营地里只有炊事班和种菜班的十八人,炊事班和种菜班的加上宋露白、刘小兰、林锦瑶和指导员、连长、赵爱国以及王主任他们七人,一共只有二十五人,还都是女同志居多。
连长和指导员说完拒绝给他们提供粮食的话后,这群人半晌没出声。
连长几人感觉到了此时气氛明显的不同寻常。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在人群外洗着脸的宋露白出声了:“连长,你们也太小气了,都是来建设边疆的,都没少吃苦,都是一个战壕上的人,吃咱们几顿饭咋了?谁不想住好房子,当初我们报名的时候承诺的给分房,逃跑也不能怪他们…”
这话引起了逃跑的人的共鸣,都没等宋露白把话说完,就被一个男同志狠狠的认同给打断了。
“就是!当时咋给我们说的?来了后我们又过的啥日子?还楼上楼下呢,哪来的楼,场部都没几座楼!”
宋露白差点笑出来。
那边招人的负责人也太敢吹了吧,他们阳城负责招人的可没吹这么大。
宋露白跟拉家常似的问道:“你们干的啥活啊?我们这边天天挖大渠,看看我们的手,手心长了多少老茧!天天在地里是流不完的汗,每天腰都直不起来,刚开始劳动的那些天,我连筷子都握不住,天天躲在被窝里哭。”
“你们干的活有我们挖大渠辛苦吗?老军垦们都说挖大渠是最辛苦的活。”
对面三十几人对对眼,有人不服气的反驳,“我们干的活肯定比挖大渠辛苦,我们连队种的是棉花和玉米,地里是忙不完的活,春天棉花地里钉苗,夏天掐顶、拔草,玉米地里钻来钻去,背着筐子摘包谷,肩膀能勒出血,每天浑身刺挠的受不了,汗流的跟河一样,吃那点饭还没一会儿就饿了,谁能受得了啊?这不是把我们当牲口使吗…”
这人越说越气,气的真心实意,说起话来咬牙切齿、唾沫横飞。
宋露白安慰道:“哎呀,气大伤身,别想了。”
随即她扬声道:“小兰、林锦瑶,你俩去菜地里给他们多摘点黄瓜和西红柿回来。”
刘小兰远远的应了一声。
宋露白不知道刘小兰能不能明白她给她使的眼色的意思。
刘小兰拉着林锦瑶走了,宋露白对那群人说道:“我们这边条件也挺艰苦,你别看我们现在住进了砖房,你们看那边,一个月前我们还住着地窝子,天天钻上钻下的跟灰猫老鼠一样。”
这群人看着地窝子低声说:“不管怎样,以后你们就住进砖房了。要是能住砖房,我们就不跑了。”
宋露白继续道:“我们这边土地碱性太大,种的蔬菜产量都不高,结的果个头也都有点小,你们先吃点黄瓜和西红柿垫垫,一会儿饭好了再吃点。”
说完她看向连长,面带笑意眨眼说道:“连长,你们不会这么小气吧?”
连长一粒米都不想让出去。
因为他们连队的粮食都不够自己人吃的,每次去场部要粮都跟孙子似的,上面难,连队也难,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
这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十二个人!
让他们吃一顿,他们定量的粮食根本撑不到下次去要粮。
大家伙每天的劳动量都很大,每天的定量下肚,饿的很快,要是再少点,他自己的人还怎么活?
连长心里不想给,但刚才紧绷的气氛他警惕。
要是不想让连队生乱,现在口头上只能先应下,等着他们自己人回来。
等他们的人回来,就是他说了算了。
“都是苦命人,我们先管着你们的饭。”
那群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连长,你能不能和上面说说,让我们留在你们连队,我们也可以挖渠,我们也什么都能干。”
连长不知道咋回答。
他又没法给他们承诺,这些人的去处他说了又不算,他也不想要他们。
挖渠绝对是最苦最累的活,这群人挖不了几天就得跑。
连长不吭声时,宋露白道:“不然你们明天下地先试试,我觉得挖渠比种地累的多。”
逃跑的人不服气,看着砖房说道:“只要让我们住在这房子里,再苦再累我们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