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又升,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了起来,眼看着再过三日便是中秋。
镇南侯府如其他府邸一般,也提前准备起来。
各个院落都摆上了花灯,就连平时喜爱清净的叶无双也不例外,
两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灯被挂在大门两侧,十分讨喜。任谁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府中热闹,‘大皇子’所在的院落也很热闹。
叶无双与书兰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坐着。
他们不喜爱寻常闺秀总做的刺绣或是书画,
反而一人抱着一个小竹篓,一边聊天一边剥着瓜子。
今年不知为何,秋季雨水颇多,太阳才出来了半日未过,正午便又阴了天。
“这几日冷的厉害呢。”书兰自旁侧拿来两个大氅,为叶无双披上一个,继续开口:
“最近这鬼天气还真是……”
他话音未落,一个拎着碳笼的小厮走了进来。
书兰看着烧红的炭火不明所以:
“虽然这几日天气凉,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那小丝面带憨笑开口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神医交代下来的。陛下身体畏寒,得暖和点。”
书兰恍然点头,指着房间一角开口:“放那里吧,免得有人路过受伤。”
小厮见状将碳笼放下便退了出去。
只是人刚出去,叶无双看向碳笼忽然皱眉,凑近仔细嗅也几下后,连忙开口:
“快去抓人!”
音落她便冲出房间,在人消失之前快速冲了出去。
那小厮未料到叶无双竟然发现的如此快,他骤然转身抵挡,可还是晚了一步。
叶无双将人擒住,开口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小厮并不承认,:“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叶无双不回答,只是看他冷笑,向身侧开口道:“都出来吧。”
她眼疾手快,在人欲动作时便将其下巴卸掉。
夜朗庭款步从墙后走来,对叶无双很是赞许,“真有你的,是怎么发现的?”
叶无双嗤笑开口:“他恐怕不知本姑娘医术高超,竟然在燃着的碳中放药。”
那药放得巧妙,正常人闻了最多只是晕过去,但若病重之人在房间里待上几个时辰,只怕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没了。
到时即便炭火查出有问题,也找不到人,更找不到始作俑者。
那小厮流着口水,眼中早已没了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变得阴恻恻。
他斜睨了一眼叶无双,眼中恨意鼎沸。
他奋力挣扎却如何都挣不脱夜朗庭的钳制。
见他实在不老实,夜朗庭抬手敲在其后颈将人打晕。
然后他将人交给云松道:“将人关入地牢,严加看守。”
叶无双不放心,自怀中拿出银针刺入小厮体内:
“我已将他身上大穴封住,应当无法运功,如此更为妥善。”
她这一手绝活,让不知内情的仆人瞠目结舌,对大小姐更加敬重了几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几人还未散开,便有暗卫上前在夜朗庭耳边轻语几句。
夜朗庭皱眉开口道:“你且回去,务必守好皇姑姑。。”
“怎么了?”
“有人劫狱,人被抓住,但什么都没说,自爆了。”
他说完话将刚刚暗卫送来的东西伸到叶无双眼前,
只见他手中是一枚形状再普通不过的平安扣。
可若仔细看去,此物虽然简单,但材质却是上乘。
平安扣通体润白,上面云纹若隐若现。
“好精致的东西,是那刺客身上的?”
此时院中只剩他们二人,虽然如此,可夜朗庭还是谨慎,小声开口:
“这是三皇叔的东西。”
叶无双眉头紧皱,此时他已经知道三皇子之前没少帮助过他们。
可若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那之前所做是为何?
“难道他是被诬陷的?”
“不好说。,夜朗庭将玉佩收入怀中,轻轻摇头。“三皇叔这人古怪的很,我看不透他。”
阴云被秋风吹散,可阳光还是白蒙蒙的一片,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此时的安国公府中,这几日愈发消瘦的安国公夫人正在国公面前,不断说着叶无双坏话:
“那丫头如此踩着婉宁立牌坊,国公也不管管?”
此时安国公手边并没有茶,他的右手放在腰间络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太子讨厌叶家,此事他自会出手,你且放心。”
这样的话,这几日国公夫人不知听了多少次。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此时她正欲发怒,却侧眸看见两个人影。
不看还好,这一看惊得她差点站起来。
这会儿人离得近了,她看清是小儿子领了一个妖妖调调的女子走了过来。
赵悦知快步向前,与那女子并肩而立,拱手施礼道:
“父亲,母亲,二老在此刚好。这是你们的儿媳胭脂。她已有身孕,儿子想择日娶回府中。”
如此情况让本就心情不佳的国公夫人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后,气的差点倒仰,
看着面前儿子依旧是曾经的样貌,可为何会变得如此孟浪?
这还是她那个温文尔雅的小儿子吗?
安国公同样脸色铁青,却并未开口,可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小儿子,在平复心情之后开口道:
“我们府中倒不是容不下一个女子。”她看着那姑娘打扮的样子,一看便是青楼中的,
咬紧牙关,她继续道:“明日便叫人去为她赎身。不过你正妻还未过门,这孩子留不得。”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决定了,可没想到赵悦知竟然焦急前走一步,握住母亲的手开口道:
“母亲误会了儿子的意思便是让胭脂做正妻。他腹中的孩儿便是您的孙儿。”
此时此话一出,不止老夫人双眼圆瞪,就连安国公的眼中都露出了不解和愤怒。
不等国公夫人开口,老国公没忍住脾气,一脚便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已定亲,成亲前纳妾本就是混账事。你如此做让老子以后的脸往哪儿放?”
本以为如此说,赵悦知能收敛一些,
可谁知,此时的赵悦知将心一横,拉着胭脂齐齐跪倒在地。
他人虽是跪着的,可脊背背挺直,倔强开口:“采菡确实是个好姑娘,可儿子不喜欢她。”
他一只手拉住胭脂,另一只手轻抚在胭脂小腹:“儿子今生只爱胭脂一人,还请您二老成全。”
胭脂在一旁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奴自知身份低微,但与公子真心相爱,还请二老成全。”
场面一时僵住,双方都没有再开口,
赵悦知看着安国公不善的眼色,又看了看畏惧的胭脂,梗起脖子开口:
“你二老不要想着使绊子,若胭脂死了或不见了,我绝不苟活。”
这话一出,刺激的国公夫人差点晕过去。
此时的她,早已将婉宁的事抛在脑后,心中只有一件大事——让儿子迷途知返。
外孙女再好,却始终抵不过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看着气呼呼离开的儿子,她右手不断的安抚胸口,这才让自己没有晕过去。
“老爷,您看这事儿要怎么办?总不能这样个妓女给你当儿媳妇儿吧?”
安国公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语气也是少见的阴沉:“伺机动手。”
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安国公摆手挥退所有下人。
他少见的仔细打量着老妻,语气凝重:
“鬼医是叶无双师傅,如今那位住在镇南侯府,这人恐怕有可能会将那位救醒。”
这话出口,老夫人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堵上了几分。
不过她却抓错了重点:
“那叶无双怎会如此好命?不但踩着咱们婉宁成了福星,还有如此厉害的师傅。那乡下来的丫头何德何能?
咱们婉宁天资聪慧,却落得如此下场,让我怎能甘心?”
眼看着老妻越说越歪,安国公不耐烦的轻拍桌案:
“别跑题,咱们在说那位的事。”
看着脸色意外的老妻,他深吸一口气,这才道:
“这几日中秋宴上,你安排孙女儿在宴会上与叶无双交好。咱们不能一条道跑到黑。”
“可咱们是太子的人,天下皆知。那姑娘精的像猴儿一样,能不明白咱的意思?”
“凡事真真假假,做的多了,不怕她不上套儿。左右咱们又不亏什么。”
此时安国公活像一只老狐狸,眼睛里全是谋算。
这时有下人将一盘糕点拿了上来。他顺手拿起一块豌豆黄放在口中细细品尝。
边吃边侧头对老妻道:
“这点心味道不错,你尝尝。”
音落他便拂袖离开。
老夫人看着那一叠豌豆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她伸手招来贴身嬷嬷道:
“安排人给舒嫔传个信儿。让她探一探皇上口风。”
又是一日清晨,三皇子夜云逸收到书信前往护国公府。
护国公府在一众勋贵中算是比较低调的。若说规制,府邸的规制只与侯爵相同。
可若走到府中,便会发现里面另有乾坤,亭台楼阁样样精致,看得出府邸主人是一个极会享受的。
夜云逸无心赏景,径直前往正厅拜见外祖父。
他依旧是一副谦卑模样,对待长辈没有一丝皇子的高傲。
不必说明来意,护国公径直带着他前往客房。
到了地方,护国公抬手道:“先生便在此处,记住要恭敬。”
夜云逸点头称是,独自走入房中。
只是在走的时候,他脑中一直思索此人到底是谁,
对此,他相当好奇。
等进了房间他便发现房中相当整洁,又或者说是相当空旷。
与护国公府中的奢华不同,此处是极致的简洁。
除了床、桌椅、一扇屏风外,再无旁物。
他好奇左右观望。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那声音相当飘渺,可对方在说话时,外面总有类似雷鸣的声音响起。
见人不露面,夜云亦面色露出几分玩味。
他单掌向前伸出,霸道内力自掌中击出,直攻屏风。
可意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屏风只是微微震颤,却丝毫没有损坏。
就在他打算再来一次时,一股劲力自屏风后冲击而来。
对方来势汹汹,若非他躲得快,恐怕就被击中了。
即便此时狼狈,可他心里强大,只是稍微掸了掸身上灰尘,便回到座位上开口讽刺:
“先生为何不露面?难道是害羞的女娇娥?”
“哪怕您丑如罗刹,可本王内心强大,绝不会被吓到,或者是嘲笑你。”
他如此嘲讽可屏风后的人一直没有现身。
直到后来夜云逸将其比喻为山间并未开化的猴子,这才将人激怒,
又是一股劲力袭来,在夜云逸躲避还未起身时再次袭击,终于将人击飞撞在门上。
房门并未落锁,夜云逸被强大内力轰出房门,狼狈倒在地上。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在房间中的挑衅模样,变得一脸惊恐。
在捂住肋骨的同时不断向后退,口中不断求饶:
“是我不识好歹,先生莫怪莫要动怒,我再也不敢了。”
原本他在房中说话时声音并不大,远在院外的护国公没有听到。
可此时人被打出房门。即便护国公耳朵再不好使,,也能知道外孙受了伤。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急忙将人扶起:“怎么回事?”
夜云逸依旧单手捂在胸前,额头冷汗直冒:
“是孙儿的错。外祖父莫要怪罪先生。”
虽然护国公将夜云逸当做棋子,可到底是自己血亲,又是自己大业中最重要的一环,夜云逸受伤他不能不管。
所以他当即将人扶坐在一旁,面带关切询问刚刚的事。
夜云逸支支吾吾,却还是开了口:“是先生想让我行叩拜之礼。”
说到此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不自觉看向皇宫方向继续道:
“我虽愿意跪拜,可我到底是皇子。除了父皇与皇室长辈,我并不敢跪拜他人。”
他眼中带着困惑和真诚抬头看向护国公:
“外祖父您说,孙儿此举错了吗?”
护国公看着这个依旧软弱的孩子眉头皱成疙瘩。
在他的认知中,先生并非如此不懂规矩之人。
但对方到底狂妄,并非世俗中人。会有此想法也不是怪事。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一丝不悦。
不将三皇子放在眼里,那他有将自己这个护国公放在眼里吗?
他侧关扫了眼房中,而后将人扶起,向房间走去。
“孩子冲动还请先生莫怪。”
房间里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不知为何,夜云逸此时站在房外,雷鸣一样的声音却没有了。
“进来吧。”
护国公与外孙对视一眼,点头后再次向院外走去。
夜云逸重新走回座位上轻轻坐下。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我并非冒犯殿下,而是向来不愿与不敬之人沟通,哪怕你是皇子也不行。”
听闻此言,夜云逸挑眉,反倒对此人有些欣赏。
难得的他拱起手:“本王亦不喜不露面之人,先生可否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