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和小喜子前往尚衣局办事去了,玉瑶殿内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陆舒瑶半倚在柔软的榻上,轻轻把木屐蹬掉,两只白皙的脚蜷缩在榻上。
窗外蝉鸣阵阵,吵闹得人心烦,殿内的窗户大开着,偶尔有夹杂着热气的微风穿堂而过,那风拂在脸上,也带着股黏腻的热意。
陆舒瑶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水,只觉得这水仿佛也被这炽热的天气给烘热了,入口带着些温度,让人愈发觉得燥热难耐。
这时,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口香甜的奶酥酪,舌尖似乎都能回味起那浓郁的奶香,心里对奶酥酪的念想愈发浓烈。
好在没多会儿,佩兰回来了。
只见她手里提着个食盒,神色还有些小心翼翼,猫着腰,像做贼似的偷偷进了殿内。
“你可算回来了!”陆舒瑶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璀璨星辰,急切地问道,“拿到了吗?”
佩兰忙不迭地点点头,将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转身便准备先去把门窗关上。
可她这边门窗才刚关好,一回头就瞧见自家主子已经馋得不行,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把食盒打开了。
“主子,您先别急着吃呀。”佩兰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说道,“这酥酪还没完全化开呢。”
“我就只吃几口,保证不吃完。”陆舒瑶实在是难以抵挡那奶酥酪的诱惑,说话间,勺子已经伸出去,往酥酪里挖了一大勺。
这奶酥酪做得极为香甜,轻轻一挖,还能看见里面新鲜制作的花香果酱,那果酱色泽鲜艳,混合着浓郁醇厚的奶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陆舒瑶一口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香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瞬间绽放开来。
佩兰在她吃了三口之后,赶忙伸手把勺子抢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不能再吃了,主子。您脾胃本就虚弱,吃多了冰的,到时候闹起肚子来可就遭罪了。被人发现,您丢的是脸,奴婢说不定命都得丢。”
陆舒瑶解了馋,也听话地收回了手,笑着说道:“好吧。不过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这天气实在太热,剩下的你要是想吃就吃了吧。”
佩兰点点头,便在一旁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们两人在陆府的时候就常常这样,陆舒瑶从来没把佩兰当下人看待,两人相处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反倒是进宫之后,宫中规矩繁多,佩兰也不得不守起了那些曾经未曾遵守过的规矩。
陆舒瑶看着佩兰吃得狼吞虎咽,那满足的模样,心里好生羡慕,又觉得她吃得如此香甜,有趣极了,忍不住用手托着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问道:“好吃吗?”
“好吃!”佩兰嘴里塞着酥酪,含糊不清地应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你吃东西可真香。要是以后我不能吃的东西,看着你吃,感觉也挺享受的。”陆舒瑶忍不住感叹道,眼神里满是笑意。
佩兰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奴婢可就有口福啦。”
“傻丫头,我们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往后该是咱们享福的时候了。”陆舒瑶伸手轻轻点了点佩兰的额头,温柔地说道。
……
就这样,陆舒瑶偷偷让佩兰给她带了四五天的奶冰酪。
直到有一天,如书去御膳房取膳。
一个小太监见是如书来,多嘴问了一句:“如书姐姐,今日南边进贡了新鲜的荔枝和甜瓜。您问问陆美人今儿个想吃哪种冰酥酪,还是两种都加些进去?”
如书闻言,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疑惑道:“冰酥酪?我们主子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吃冰的。”
小太监听了,满脸惊讶,他年纪不过十多岁,正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能吃?可陆美人都连着吃了四五天了呀。”
如书听了,震惊不已:“四五天?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为了调养陆舒瑶的身体,遵循医养结合的法子,吃的可都是药膳。
每日都是医女前来提膳,她们深谙药膳之道,每次都会仔细检验一番才把膳食提回去。
今日是因为医女们忙着其他事抽不开身,如书才跑了这一趟。
那两个医女做事向来认真负责,对主子的身体格外上心,怎么可能会把冰酥酪提回去呢?
如书当下便追问:“冰酥酪是谁来提的?你确定是我们宫里的人?”
小太监吓得连忙连连作揖,紧张地说道:“小的哪敢撒谎呀,千真万确是玉瑶殿的宫人来提的。”
“那你说是谁?”如书神色愈发严肃。
小太监被如书这严肃的模样吓得不轻,面露苦色,心里暗自叫苦,感觉自己这下是不小心卷入大麻烦里了。
“是……是……”小太监结结巴巴的。
“快说!”如书厉声呵斥道。
“是佩兰姐姐。”小太监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害怕。说完心里还暗自埋怨佩兰,这个贪吃的丫头,居然为了口吃的,胆大包天冒充主子来取餐!还就这么连着吃了四五天,真是个十足的大馋丫头。
如书听到“佩兰”两个字,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了。她太了解佩兰的性格了,佩兰对主子那是忠心耿耿,所以她敢瞒着殿内其他人来取冰酪,肯定是主子的意思。
小太监看如书脸色难看,赶忙讨好道:“如书姐姐,您要是想揭发那个小丫鬟,小的愿意给您作证。”
如书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作证。我回去问问她。以后她再来,不准给她冰酥酪了。”说完,如书又觉得只跟这个小太监说不管用,又道,“去把你们的掌事太监叫来,我有话要说。”
小太监连忙应下,一溜烟跑进里面去叫掌事太监。掌事太监听说玉瑶殿的宫女找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出来,丝毫没有因为来的只是个普通宫女就有半分轻视。
如书先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说道:“公公,您想必知晓陆美人有孕的事情吧?”
“这等天大的喜讯,如今整个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如书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掌事太监笑着回应道。
“美人有孕之后,脾胃变得娇弱,之前什么都吃不下,可没少麻烦你们。”如书客气地说道。
“伺候主子本就是小的们的本分。”掌事太监连忙谦逊地回应。
“现在美人胃口是变好了些,可老是贪凉。为这事儿,陛下没少嘱咐。”如书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掌事太监联想到刚才小太监断断续续说的那些话,莫名地心慌起来:“是是是。如今陆美人的身子金贵无比,御膳房都是严格按照太医院给的药膳方子精心制作膳食,绝对没有任何寒凉之物。”
“可偏偏玉瑶殿有人连着好几日来提酥酪,你们居然都没察觉?”如书冷冷地质问道。
掌事太监额头的汗水顺着阳光滑落下来:“如书姑娘,这……”
如书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地说道:“好在主子这几日身子还算康健,但以后万万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送去玉瑶殿的餐食,必须保证专人专送。主子肚子里怀的可是大成的第一胎,若是出了差错,你们御膳房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赔。”
掌事太监吓得额头汗珠直冒,忙不迭点头:“如书姑娘说的是。老奴以后一定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如书回到玉瑶殿,将餐食一一摆放到圆桌之上。
陆舒瑶这几日总是起得晚,这会儿才刚刚挽好头发。
屋外阳光正好,那明亮的光线恰好照亮她鬓边颤巍巍的珠翠,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她那乌黑如鸦羽般的发丝精心梳成了惊鸿髻,一缕青丝蜿蜒垂落,沿着衣领轻轻跌入雪白的衣领之中,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柔动人。
“主子。”如书强忍着心中的情绪,先向陆舒瑶问了安。
陆舒瑶还丝毫不知自己偷吃冰酥酪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悠然地坐下,等着宫婢们布膳用餐。
本来今日该是佩兰布膳,如书却突然说道:“我来吧。”
佩兰默默退至一旁,如书替陆舒瑶盛了一碗松茸鸡汤,说道:“主子,您这两日脾胃可还好?用这些餐食有没有觉得不消化、难受之类的?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奴婢。”
陆舒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