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龙涎香与桂花香相互交织,馥郁的气息在殿内悠悠流转。
八扇朱漆雕花殿门完全敞开,将殿外的秋日清风引入殿中。
宫女们脚蹬软底绣鞋,悄无声息地在殿内穿梭。
食盒开合间,腾腾热气裹挟着各种珍馐佳肴的香气扑面而来。
叶宴臣斜倚在九龙盘绕的鎏金御座上,身姿慵懒却难掩高贵矜气。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青玉酒盏,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今日,他身着玄色暗龙纹常服,金线绣就的蛟龙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玉冠束起的发丝乌黑发亮,泛着鸦羽般的光泽,更衬得他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乐师轻轻拨动第一声琵琶弦,乐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舞姬踩着细碎的铃声鱼贯而入。
为首的青衣女子手持绘有嫦娥奔月图的油纸伞,旋转间,伞面流云般的暗纹灵动起来。
其余舞姬身着月华裙,水袖轻甩,腰间银铃随着舞步节奏叮咚作响。
叶宴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宴席间随意游移。
他瞥见矮案角摆着酪凝如新雪的奶酥酪。
洁白的奶酥酪表面光滑细腻,像是刚刚凝结的晨霜,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他指尖轻点矮案,元怀立刻弓身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
叶宴臣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用余光扫过右侧的嫔妃席位。
陆舒瑶正低头拨弄着银筷,藕荷色广袖滑落,露出纤细腕间一抹雪白。
她眉眼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宛如一幅仕女画卷。
“陛下?”元怀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帝王修长的手指在奶酥酪盏边轻叩两下,翡翠扳指与青瓷相击,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响。
“这酥酪……”他忽然蹙眉,像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去取个银碟来。”
元怀顺着天子的视线望去,瞬间会意。
他后退三步后才转身,脚步匆匆却又不失稳重。
不过片刻,他便托着錾刻精美的银碟回来,碟边还特意放了个鎏金小勺。
叶宴臣亲自执起小勺,从青瓷盏中分出约莫三分之一的奶酥酪。
勺子划过表面的奶皮,带出细腻的拉丝,甜腻的奶香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他动作忽然顿了顿,又用勺子挑了两颗蜜渍樱桃放在酪浆上。殷红的果肉渗出些许糖浆,在雪白酪面上洇开淡淡红痕,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送去。让她少用一些。”叶宴臣声音低沉。
“是。”元怀恭敬地应道,双手捧着缠枝莲纹银碟,快步走向陆舒瑶。
“陆美人。”元怀躬身而立,笑着道,“这是陛下赐下的。还说秋夜寒凉,这酪浆您浅尝辄止为好。”
“多谢陛下。”陆舒瑶接过碟子,朝着上位的叶宴臣弯唇一笑。
孔雅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嘲讽地看向沈如霜。
沈如霜冷冷回视她,眼神中没有丝毫客气。
“沈姐姐这身藕荷色襦裙当真别致。只是这织金云纹的样式,怎么瞧着像是去年尚服局裁制的旧款?”孔雅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问道。
沈如霜闻言,她强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孔御女好眼力,不过今日正宴,还是以品阶相称才好。”
孔雅脸色一青,碍于身份只能认错:“是,沈昭容。”
沈如霜本来心里就不痛快,有人送上门来,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孔御女今日穿得极其鲜艳华丽。但太后娘娘还在护国寺为民祈福,每日粗服素食。”她目光如炬,盯着孔雅,“宫中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奢靡,岂不浪费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
孔雅闻言,筷子一抖,膳也不敢用了。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昭容说得是,嫔妾受教了。”
沈如霜冷哼一声,总算满意。
她虽然好景不长,却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的主儿。
太后就算不再握实权,可太后毕竟还是太后。
就如同现在她还是二品的昭容,陆舒瑶见了她,按照规矩不也得行礼?
这样对比一番,沈如霜觉得孔雅之流真是一等一的蠢货,怪不得陆舒瑶如今得宠。
……
酒过三巡,金乌西沉,夜幕笼罩大地。
宫灯一盏一盏挂上,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金銮殿。
朝中老臣捋着花白胡须起身,犀角腰带上的玉佩叮当作响。
他上前跪拜,声音苍老却洪亮:“老臣斗胆发问,不知太后娘娘为何缺席中秋佳宴?”
沈如霜慌乱睨了陛下一眼,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替他回话。
“大人,太后娘娘在护国寺日夜诵经祈福。前日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所以才让我替她回宫来。”
“太后娘娘仁慈,为了天下舍身取义,陛下……”大臣还有话说。
叶宴臣将酒盏搁在案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大臣的发言短暂暂停。
“元怀。”叶宴臣沉沉开口,声音威严而有力。
“即刻传太医院院正前往护国寺替太后诊脉。将高丽进贡的百年山参,连同库房里那匣雪山灵芝一并带上。”
“嫔妾代太后谢陛下隆恩。”沈如霜下跪谢恩。
如此一番,那大臣也被旁人劝下了席间,未再进言。
“既然太后凤体违和。”叶宴臣扫过沈如霜优雅的跪姿,眉眼中有些许不耐烦:“沈昭容参加完宫宴,还是早日回护国寺照料为好。”
沈如霜猛地抬头,唇上血色倏然褪尽。
就算她这般示好,陛下也不愿留她吗?
一直站在沈如霜身后穿着褐色比甲的老嬷嬷突然上前下跪。
双手呈上手中的谕旨。
“太后心系六宫,特写手谕一道。请陛下在中秋宴上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