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榕眸色瞬间一沉,精心修剪的指尖重重叩在桌沿,发出清脆声响,随后冷笑道:“你可是我房里的丫头,她竟管到我头上来了?”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刀般射向冰莲,声音里裹挟着丝丝寒意:“去,把明姨娘请过来。”
冰莲领命匆匆前往正房。
不多时,她脚步略显慌乱地返回,面色极为为难,凑近陆悦榕,低声说道:“夫人,明姨娘说……郎君已经歇下了,她得在一旁伺候着,明日一早再来给您赔罪。”
犹豫片刻,冰莲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夫人,明姨娘如今愈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陆悦榕原本就心头烦闷,此刻被这一件件事刺激,怒火瞬间“噌”地一下往上冒。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从齿间冷冷挤出一句:“秋香,你今晚就在我院里住下,不必回正房了。”
她眸色幽深,宛如寒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明日我倒要看看,明真婉敢不敢来我院里要人!”
秋香听闻,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谢恩,随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冰莲见状,赶忙上前,轻柔地扶着陆悦榕走进内室。她先是伺候陆悦榕褪去华丽的外裳,又端来热气腾腾的热水,准备为她濯足。
陆悦榕垂眸,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思绪万千,忽而自嘲地一笑:“是我太心软了,当初就不该让明真婉进谢府的门。现在她察觉到威胁,都知道赶人出府!而我当初竟主动告诉夫君,愿意让她留下来。”
明真婉虽说长得清丽,可与陆悦榕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悦榕从来没把明真婉放在眼里,一直觉得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根本争不过自己。
当初明真婉讨好谢母时,陆悦榕还满心瞧不起,可如今,这竟成了她不能随意赶明真婉出府的阻碍!
冰莲一边替陆悦榕轻柔地揉着脚踝,一边低声说道:“夫人,明姨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妾,又没有子嗣傍身。要是真打算打发她,办法多得是。”
陆悦榕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如今她有老夫人撑腰,哪有那么容易?”
“可若是小妾淫乱,私通外男,谢家人还会有人替她撑腰吗?”
陆悦榕听了,眼睛极快速地眨了几下,心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
玉瑶殿内。
小喜子从外面匆匆进来,手里提着新摘的莲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询问如棋:“主子可起来了?”
“起来了,正在用早膳呢。这莲子是你去摘的?”
小喜子憨厚地呵呵一笑:“不光是我,还有几个兄弟一起去的。”
“外头怎么样?”如棋突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问道。
小喜子神色微微一敛,轻轻摇了摇头。
如棋小声骂道:“这些大臣,真是难缠。陛下克己寡欲,一心忙于政务,这难道不好吗?他们非要让陛下选秀。”
“这都已经三日了,那些大儒还不放弃。”如棋满脸无奈,“这消息你还是别告诉主子了,免得她伤神。”
如棋还要伺候陆舒瑶梳妆,与小喜子简单说了两句,便快步走进了殿里。
陆舒瑶早晨用膳向来极为简单。
或许是以前过惯了清苦日子,如今她也不太喜欢早膳吃得太过油腻丰盛,就偏好喝点简单的清粥,再搭配一些瓜果之类的。
今日尤嬷嬷要进宫来,玉瑶殿内的奴婢们都兴奋不已。
特别是如书和如画,她们两人算得上是尤嬷嬷的徒弟,生怕尤嬷嬷回来后,觉得她们哪里做得不好,丢了师傅的脸面。
一大早,如书和如画便指挥着宫女们,将玉瑶殿里里外外重新打整了一遍。
每一处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物件的摆放也经过了精心调整。
如琴早就领了陆舒瑶的命令,前往宫门等待。
陆舒瑶梳妆完毕没多久,尤嬷嬷便迈进了玉瑶殿的大门。
“奴婢给陆美人请安。”尤嬷嬷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
如书和如画守在陆舒瑶身边,看见尤嬷嬷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湿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们几人一同经历了那日的惊险,亲眼目睹尤嬷嬷被利刃穿刺,自那以后,心里一直充满了担忧。
如今亲眼见到尤嬷嬷完好健康,心中不禁生出莫名的动容。
“免礼吧,赐座。”陆舒瑶笑着说道,“如书,给嬷嬷斟茶。”
尤嬷嬷这才起身坐下,先是关切地询问陆舒瑶:“美人如今身子可安好?”
“你看看我这样子,还不好吗?”
这几个月,陆舒瑶长胖了一些,整个脸圆润了一圈,身上也显怀了。
尤嬷嬷看着她的肚子,笑得愈发开心:“主子如今长的可都是福气。”
“嬷嬷身体如何?”
“好着呢。伤口好了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尤嬷嬷为了证明自己身子康健,还特意站起来,轻快地跳了几下。
如书给尤嬷嬷斟上温茶,外头小喜子又特意呈上一些精致的果馔。
尤嬷嬷欣慰地点点头:“看见他们都能独当一面,我也能放心了。主子如今身边是不是就缺个年长的嬷嬷了?”
“是缺一个,尤嬷嬷可有推荐?”
尤嬷嬷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奴婢确实有一位合适人选,但这人……”
尤嬷嬷犹豫了片刻。
“嬷嬷但说无妨。”
“这位嬷嬷姓姜,因为前朝旧事曾被牵连,算是罪奴。但此人性格纯善,也算是宫中老人,对各宫事务都了如指掌。”
“若是为人真如嬷嬷说的这般好,用人便不必过于在意出身。不如这会儿便叫人来看看?”
尤嬷嬷听到主子这么信任自己的话,满心欢喜:“主子放心,奴婢拿人头担保,这位一定能叫您满意。”
“如棋,你去请尤嬷嬷说的这位姜嬷嬷来。”
尤嬷嬷详细告知了那位姜姓嬷嬷具体上职的地方,如棋便出去找人去了。
“嬷嬷既然身子好了,以后有什么盘算?”如书担忧地问道。
“主子说,让我去陆府,替主子管宫外的铺子庄子。”
陆舒瑶道:“不算是我的,都是姨娘的。”
如书和如画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对陆舒瑶更是认同,也愈发忠心了。
尤嬷嬷又不免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好生侍奉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