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向城南。竹枝巷偏僻幽静,青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院墙,偶有几声犬吠传来。
阿瑶扶着苏月婳下了车,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见院门紧闭,苏月婳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稍顷,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即门便被打了开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小童探出头,上下来回打量了她一眼,声音稚嫩却带着几分警惕。
“这位姑娘,你找谁?”
苏月婳见那孩童可爱,笑了笑,声音刻意放得柔软。
“我寻你们家老先生,还劳烦通传,就道......”
“雨落穿荷声。”
小童闻言,挠了挠头,虽然不解却还是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
“姑娘稍等,我去通传。”
过了些许,那小童便从院子深处跑来,脸上的神情多带了几丝兴奋。
他将院门打得更开些,身形侧移,愈发恭顺。
“贵客里面请,我家先生已在等候。”
苏月婳迈步入院。
院内布置简单雅致,一位面容清癯,身着素色长袍的老者正站在廊下,含笑看着她。
“贵客许久不见,老朽有失远迎。”
苏月婳微微颔首:“先生客气了。”
这位老者姓秦,学究天人,尤擅解读古籍秘闻。
秦家的先祖曾受过她的一份恩情,方才入门来的暗号,也算得上是两者之间的渊源。
两人来到书房落座。
奉上清茶后,苏月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那本旧书,递到了秦老先生面前。
“此书,还请先生过目。”
秦老先生堪堪接过那书,目光落在那书籍破旧的封面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贵客还请稍等,此类文字有相关注解的辞典,待老生取来。”
老先生从一旁书架上取来另外一本,两处对照着,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目光有些愕然。
“这……这是……”
苏月婳见此,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老先生可有眉目?”
秦老先生捧着那书来回勘定,似乎有些存疑。
片刻,确认无误后,那老先生才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这……竟是噬魂录的残篇。”
“噬魂录?”
苏月婳小声重复,地府典籍浩如烟海,这个名字倒是未曾听过。
秦老先生深吸一口气,脸色却依旧凝重。
“这书中记载的,是一种邪法。”
“能够强行剥夺生魂,吸取其精气神魄,用以滋养修炼者自身,很是阴毒。”
顿了顿,秦老先生又迟缓道。
“若是老生没记错,此书应该属于名为一个叫血莲教的组织。”
秦老先生又多翻了几页,心里似乎有了定夺。
“如今城内闹得那几桩命案……倒隐隐跟这个对得上。”
“血莲教?”
秦老先生面色沉重,不由叹了一口气。
“此教在百年前曾为祸一方,后被朝廷联合各大势力合力剿灭,其典籍也尽数销毁……”
“如若不是贵客今日来访,老生也不知竟还有残篇。”
他看着苏月婳,似乎有些愁闷地捋了捋身前花白的胡须,末了语重心长。
“此物太过邪异,牵扯甚深。血莲教当年虽被剿灭,但难保没有余孽潜伏。”
“如今这‘噬魂录’重现,京中又命案频发……贵客如今这般查验,未必不会被其知晓,还望务必小心!”
苏月婳心中了然,将书收回,轻轻颔首以示谢意。
“多谢先生解惑。”
辞别秦老先生,苏月婳步出那方宁静小院。
然而,刚转过一个弯,苏月婳便敏锐地察觉到。
有人在跟着她。
这气息能在苏月婳面前隐匿到如此微末地步,此人足以看出不一般。
苏月婳面色不改,心念微动,一丝几近透明的魂力悄然探出,朝着那气息来的方向飞速探去。
她的视野也跟着那魂力飞跃,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果然,在斜后方约莫三十步远的一处屋檐阴影下,一道模糊的人影贴墙而立,身形鬼祟地望向她这边。
苏月婳心中一沉,自知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了验证。
这些人,果然都在死死盯着自己。
若不是现在不适合动手,苏月婳定要去看看到底是何方宵小。
心中虽这样想着,苏月婳的脚步不停,看似随意地拐入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岔路。
这条巷子堆满了柴火,逼仄难行,光线也更加昏暗。
可就在苏月婳进入那巷子的瞬间,她的身形几个呼吸间,便如同鬼魅那边,眨眼便径直闪入另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那暗处的人显然没料到苏月婳的身手如此高深,连忙跟进岔路。
站在那巷子前却彻底傻了眼,眼前除了堆积的杂物和幽深的巷道,哪里还有苏月婳的身影?
呼吸之间,苏月婳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数条街巷之外的一处茶楼二楼雅间。
她凭窗而立,很是恣意地俯瞰着下方熙攘的人流,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
这些人行事的速度倒是真快得很。
虽然惊险,却也足以证明秦老先生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很快,阿瑶凭借着她留下的消息带着马夫来到了茶楼下,见苏月婳下来,阿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人有几个胆子,竟然敢跟踪自家太子妃。
“娘娘,您没事吧?”
苏月婳淡淡笑了笑,“无妨,回府吧。”
书房内,檀香袅袅。
傅孤闻正对着一份卷宗凝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月婳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香。
她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傅孤闻,没想到他真如下人所说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傅孤闻静静看了她一眼,旋即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苏月婳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自己所知的东西全盘托出。
傅孤闻闻言陷入沉寂,冷峻在脸在屋内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有些隐晦不明。
血莲教……
这个名字,他在某些极其隐秘的皇家记载中,似乎也曾见过。
想到此处,傅孤闻干脆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也摆在了台面上。
两者的信息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骇人的方向。
莫不是朝廷官员与邪教勾结,利用邪术害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