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芸青当然是早有打算。
既然林大川问,她也没准备瞒着。
“我想让他们迁过来,以后我带着他们学认药挖药。”
“落户的事没有问题,吴二叔说他会帮忙,就是担心罗家不放。”
户口迁过来?
林大川有些惊讶地看了罗芸青一眼:“罗家那边,我找人搞定。”
“如果不想走迁户口的路子,那就让他们当兵!”
当兵?
罗芸青一脸惊讶:“这也行?他们都只上过三年学,文化够吗?”
若按正常标准来说,这文化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林大川不会说出来。
他点点头:“我找人帮帮忙,今年先让你大弟弟入伍。”
“现在新兵入伍,是人武部在管,我有战友转业在那边。”
“文化不高,入伍是问题不大,但在部队很难有发展,除非自身能力很强。”
自身能力?
罗芸青不知道这自身能力包括什么。
但要是能当几年兵,他们的人生之路、个人认知都会有很大的改变。
可是……
“大川哥,算了吧。”
嗯?
林大川的心往下沉,他盯着罗芸青目不转睛:“青青,你这是不想麻烦我,怕欠我的?”
虽然如此,但不能说,林大川是好意,她懂。
“没有、没有。”
罗芸青连连摆手……
可林大川哪有这么好糊弄?
“没有,那你就按我说的来,当几年兵,对他有好处。”
这个罗芸青当然懂。
农村兵当三年兵回农村虽然没工作安排,但是却会让人高看一眼。
还有,只要好好表现立个三等功回去,那去大队上当个干部是必然的。
从农村出来的罗芸青知道,在大队上干可不一样,就算一样是农村粮,可地位变了。
“我写信去问问他们,要是想当兵,那就请你帮忙。”
“若是不想,就把他们的户口迁过来。”
“我养父养母待我不薄,所以我想帮帮两个弟弟。”
林大川明白,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罗芸青格外珍惜亲人。
其实,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从小就缺少亲情,所以他们更害怕失去。
帮助亲人本就应该,他点点头:“你的想法是对的,我理解。”
“你写信去吧,要是他们有困难只管说。”
“好。”
很快,罗芸青给自己弟弟写了一封挂号信,信上只说要是有困难的话就告诉自己。
至于当兵的事,她没在信上说,因为现在征兵还没开始。
可让罗芸青没想到的是,这次收到的不是回信,而是电报……
“电报上说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见罗芸青眉头紧锁,林大川急忙问道。
“你别着急,我老家有几个战友。”
“要真有事,我叫他们过去看看。”
罗芸青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了林大川:“你看吧,说要一百块钱。”
要一百块钱?
农村人全家干一年,等到年底分红都分不到一百块钱的生产队比比皆是。
农村出来的林大川,从来没认为这一百块不是大钱。
“肯定是出事了。”
“不出事,他们不会要钱的,你别急,我去打电话。”
罗芸青想了想,她觉得应该不是出了事,便轻轻说道:“不用。”
“怎么啦?”
林大川见状,立即问道。
罗芸青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是出了事。”
“我两个弟弟,从来都不肯接我的钱。”
“因为大伯家的几个儿子,会把他们兄弟俩搜刮得一分不剩。”
“可现在,什么也不说,就让我寄一百块钱……”
林大川明白了。
“这电报……要么是别人要求他这么写的、要么就不是他们自己写的。”
“嗯。”
罗芸青点点头:“以后写信……不能写家里了,大姐离罗家不远,得写到大姐家……”
“别写信了。”
林大川知道,写信太慢了。
“一会我给大队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大队上接电话,电话里说得清楚。”
这倒是个办法。
罗芸青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大队上有电话,但是也不是那么容易找人,而且还要避开罗家大伯一家所有的人。
几经周折,罗芸青终于跟两个弟弟通上了电话……
兄弟俩听到自己姐姐的声音都快哭了:“姐……我们好想你啊……”
听到弟弟的声音,罗芸青的鼻子也酸了。
“进平,旁边有外人吗?”
大弟叫罗进平,小弟叫罗进安,取“平安”之意。
他们兄弟是平安了,可父母却早亡。
兄弟俩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两老认定以后要靠长子养老,所以对长子家特别宽容。
在罗家,兄弟俩就是自己大伯家的长工。
小时候,兄弟俩受了委屈或饿得受不了,都会来找罗芸青这个姐姐。
听到罗芸青的声音,罗进平的嗓子都硬了:“没……”
“姐!我们在大队长办公室,只有我和哥两个人。”
罗进平拿着电话才说出一个字,一旁把耳朵凑在话筒边的罗进安就抢了话。
罗芸青立即应了,她关切地问道:“你们过来接电话,有人知道吗?”
罗进平轻轻说道:“有,二堂哥好像听到有人叫我们接电话的事。”
大伯家的三个儿子,可没一个好的。
“那你们声音小点,一会尽量少说话,听我说。”
接着,罗芸青问了大弟弟愿不愿意当兵的事……
“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去体检,要是愿意,大川哥这边会去找人帮忙。”
这年代的年轻人,都有一个当兵梦。
十八岁半的罗进平、十七岁的罗进安,更是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不再给自己大伯家当牛做马。
听到这个消息,兄弟俩激动得快哭了。
只是姐姐告诉他们,不能让人听到,于是两个人拼命憋着,任由那不听话的眼泪往下淌。
“姐,我们愿意!”
“姐,我们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过手,赚的钱全部让爷爷奶奶给堂哥娶媳妇了。”
“我们写信买张邮票的钱,还是求奶奶要的,而且我们的信,必须按大伯的意思写。”
罗进安带着哭腔和愤懑的声音,让罗芸青心里更加难受。
虽然她早知道是这样,但听了之后,还是眼泪汪汪。
罗芸青内疚的是上辈子。
上辈子到了部队后,其实她的生活过得挺好的。
只是她天天沉浸在感情的求之不得中,完全忘记了两个弟弟。
写过几封信,收到的都是弟弟平安的消息,顶多偶尔会说钱不够用。
而她,也没去多想,就是隔段时间给他们寄上一点钱。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钱都是大伯让他们要的,兄弟俩手中一分也没落下!
想到罗家大伯那一家子,罗芸青就恨得牙根痒痒:这家人不受报应,她此生难安!
(四月快乐~~亲们,你们的家乡,四月有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