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墨色浓稠的暴雨,如同天河倾泻,怒号的风声,呜咽如鬼哭。孤灯客栈,仿佛风雨飘摇中的鬼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着,挣扎着,那昏黄的光晕,映照出的,是更加阴森的客栈轮廓。
惨叫声,早已消散在风雨中,客栈内,却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雨声,风声,如同死神的呼吸,一下一下,压迫着脆弱的神经。 那磨刀声, “吱呀——吱呀——”, 如同鬼魅在低语,一下一下,磨砺着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房间内,萧逸负手而立,窗外寒风裹挟着雨丝,冰冷刺骨。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黑色的裘衣,纹丝不动,唯有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夜幕中的寒星,冰冷而锐利。
“刀磨得很快,” 萧逸心底,响起一声低语, “很快,就能见血了。 今晚的血,会很冷吧。”
楼下,大堂内。
文弱书生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惨叫声,磨刀声,如同两把尖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环顾四周,客人们僵硬的面孔,老板娘僵硬的笑容,后厨方向,隐约透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这黑店,” 书生心底苦笑, “果然有问题。 惨叫声……磨刀声…… 今晚,怕是走不出去了。”
粗犷武夫猛地将手中的酒碗,再次狠狠砸在桌上, “砰!” 劣质的酒液四溅,如同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他娘的! 这鬼天气! 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继续叫嚣着,语气粗鲁,却少了之前的嚣张,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 “老子赶时间去黑风寨交货,再耽搁下去,可要误了大事!”
焦虑商人搓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加焦躁地踱步, “雨啊雨,怎么就停不了呢! 我的货,我的货还在路上呢! 要是淋了雨,可就全完了!” 他眼神闪烁不定,不时偷瞄一眼老板娘,又惊恐地望向后厨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怪兽。
惊慌妇人抱着孩子,依旧瑟瑟发抖,哭声却弱了下去,近乎无声。 她埋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黑暗中,她眼缝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如同蛰伏的毒蛇。
老板娘依旧扭着水蛇腰,脸上堆着妩媚的笑容,周旋在客人之间, “哎哟,这位爷,您就消消气嘛,” 她娇笑着安抚武夫, “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呢? 您就安心在奴家这客栈歇着,保管让您吃好喝好,舒舒服服的。” 她的笑容,依旧妩媚,却少了之前的真诚,多了几分僵硬和敷衍。 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冷酷和不耐烦,不时瞥向后厨方向,交换着不易察觉的眼神。
神秘剑客依旧沉默寡言,如同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 暴雨声,惨叫声,喧嚣声,都仿佛与他无关。 唯有他紧握剑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显示着他内心的警惕和戒备。 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早已看穿这黑店的伪装。
文弱书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走向粗犷武夫, “这位壮士好身手,” 他主动搭话,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试探, “不知是哪里人士? 看样子,也是江湖中人?”
粗犷武夫灌下一口酒,粗声粗气地回应,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寨,断山河是也!” 他语气粗鲁,却带着一丝江湖草莽的豪气, “怎么,书生,你也是江湖上的?”
“黑风寨?” 书生略微皱眉, “断山河…… 倒是好名字。” 他看似赞赏,实则试探, “壮士这般急匆匆赶路,莫非,也是为了天剑山庄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武夫嗤笑一声, “那种热闹,老子没兴趣! 老子是赶着去黑风寨交货! 耽误了时辰,寨主发起火来,可不是好玩的!” 他语气粗鲁,却不小心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焦虑商人脸色微变,急忙插话低语, “大哥! 跟这书生说这些做什么!” 他语气焦躁,眼神闪烁, “咱们兄弟的事情,与他何干?”
老板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娇笑着打断了书生的追问, “哎哟,几位爷,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眼神妩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公子们舟车劳顿,不如早些歇息,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夜长漫漫,奴家怕几位公子寂寞,特意准备了…… 几坛好酒,几位公子可要好好品尝品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后厨方向使了个眼色。
后厨方向,那剁肉声,骤然停止。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厨师,提着一把滴着血的弯刀,缓缓走出后厨,脸上堆着狰狞的笑容,与老板娘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 几个伙计,也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菜刀。
神秘剑客依旧沉默,冰冷的眼眸,却微微眯起,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楼上房间,萧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戏,” 他心底低语, “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惊慌妇人突然停止了啜泣。 她缓缓抬起头,长发下,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眼神中,之前的惊恐和柔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一片狠厉,一片令人心悸的…… 疯狂!
她低头,对着怀中的孩子,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极其诡异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孩子原本稚嫩的哭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刺耳,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咯咯咯咯……” 笑声阴森,毛骨悚然,在这寂静的客栈里,如同鬼魅的低语。
后厨厨师狞笑一声,对着武夫和商人兄弟,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两位爷,既然赶时间,不如…… 就让小的送你们一程吧!” 他挥舞着弯刀,朝着粗犷武夫猛扑而去, “敢在老娘的店里揩油,真是活腻歪了!” 老板娘也撕下了妩媚的伪装,眼神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对着焦虑商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位爷,您的货,奴家很感兴趣,不如…… 就留下来,给奴家做个压寨夫人吧!”
惊慌妇人猛地站起身,如同变了一个人般,哪里还有半分柔弱惊慌的模样, 她从怀中,猛地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刀锋之上,映照着她冰冷的面容, 对着神秘剑客,发出了如同毒蛇般的嘶嘶低语, “桀桀桀…… 剑客,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孩子也从她怀中探出头来,眼神阴森,笑容诡异, “咯咯咯咯……”
黑店夜宴,图穷匕见,杀机四伏!
乱战,骤然爆发!
老板娘,厨师,伙计,小二,如同饿狼般,朝着客人们猛扑而去! 刀光,剑影,惨叫声,怒吼声,瞬间撕裂了暴雨夜的寂静!
粗犷武夫怒吼一声,挥舞着拳头,与厨师战作一团! 焦虑商人惊恐尖叫,却也挥舞着算盘,勉强自保! 书生手无寸铁,只能狼狈躲闪,在刀光剑影中,苦苦挣扎!
惊慌妇人如同鬼魅般,带着孩子,直扑神秘剑客! 短刀,弯刀,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楼上,萧逸依旧靠窗而坐,黑色的身影,如同夜幕融为一体,冰冷的眼眸,如同猎鹰般,紧紧锁定着楼下混乱的战场。 风雨声,厮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曲,而他,如同一个冷酷的指挥家,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佳的出场时机……
黑店喋血,暴雨之夜,谁能活到最后? 美人灯下,鬼影幢幢,又将是谁,魂归黄泉?
夜,还很长…… 血,才刚刚开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