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无锡郊外的铁轨旁,燃烧的火车残骸照亮了半边天空。
煤块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金属扭曲的焦糊味,在夜风中弥漫。
杨虎从排水沟中爬起,抹去脸上的泥水,迅速清点人数。
“报告旅长,无人掉队!”
雷战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远处,鬼子的摩托车队正呼啸而来,车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撤!”
杨虎果断下令,战士们迅速集结,借着燃烧的火光掩护,向附近的芦苇荡转移。
那名被救下的少年紧紧跟在杨虎身后,眼中满是惊恐与感激。
“你叫什么名字?”
杨虎边跑边问。
“小……小石头。”
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
“跟紧我,别回头。”
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芦苇荡深处,太湖游击队的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领头的是一名精瘦的中年汉子,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眼神锐利如鹰。
“杨旅长?”
他低声确认。
“是我。”
杨虎点头。
“跟我来,鬼子马上要搜到这里了。”
汉子转身带路,众人紧随其后,在芦苇丛中穿行。
小石头跌跌撞撞地跟着,脚下不时打滑,但始终咬牙坚持。
穿过芦苇荡,一行人来到一处隐蔽的渔村。
几艘渔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上的渔火微弱如豆,与远处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
“从这里走水路,天亮前能到上海。”
汉子指向其中一艘稍大的渔船。
“鬼子在水上的巡逻不如陆上严密,但你们得小心。”
杨虎握了握他的手。
“多谢同志。”
渔船缓缓驶离岸边,很快融入夜色。
杨虎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火光,心中思绪万千。
从晋省到上海,一千多里的敌占区,他们一路突破封锁,如今终于接近目的地。
“旅长,喝口水吧。”
雷战递来一个水壶,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问道。
“战士们状态如何?”
“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着到上海大干一场。”
雷战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战意。
杨虎点点头,目光扫过船舱。
战士们或坐或卧,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转身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小石头,走过去蹲下身:“你家在哪儿?”
小石头摇摇头。
“没了……鬼子烧了村子,就剩我一个。”
杨虎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
“跟着我们,到了上海,给你找个安身的地方。”
小石头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黎明时分,渔船悄然驶入苏州河支流。
晨雾笼罩着河面,远处的上海轮廓若隐若现。
老金从船舱里钻出来,低声道。
“前面就是英租界了,鬼子不敢明目张胆地搜查,但租界入口仍有他们的眼线。”
杨虎展开地图,指向一处标记。
“我们从这里上岸,绕道静安寺路,再到苏家公馆。”
“英租界的巡捕房和鬼子暗探勾结,得小心。”
老金提醒道。
“雷战,挑十个身手好的战士,换上便装先行探路。”
杨虎下令。
“其余人分散行动,正午前在苏家公馆后门集合。”
雷战迅速挑选了十名战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长衫或西装,戴上礼帽,腰间暗藏手枪,看起来与普通市民无异。
他们分批上岸,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杨虎则带着剩余战士和小石头,扮作商队,推着几辆装满货物的板车,缓缓向租界方向行进。
板车下藏着他们的武器,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租界入口,几名印度巡捕懒洋洋地站着,偶尔拦下行人盘问。
不远处,两个穿西装的华人男子靠在墙边抽烟,目光不时扫过人群——那是鬼子的暗探。
“低头,别对视。”
杨虎低声提醒战士们,自己则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与巡捕交谈。
“早上好,先生们。我们是怡和洋行的货队,这是通行证。”
巡捕接过证件,随意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板车上的货物,挥手放行。
杨虎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带队进入,一名鬼子暗探突然走过来。
“等等!这些是什么人?”
杨虎面不改色,用英语回答。
“我们是怡和洋行的雇员,有问题吗?”
暗探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板车,突然用日语对同伴说了几句。
杨虎心中一紧,手悄悄移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就在气氛紧张之际,一名英国军官从远处走来,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
杨虎立刻上前,用英语解释了一番。
军官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进去,别堵在路口!”
暗探还想阻拦,但碍于英国军官的威严,只得悻悻退开。
杨虎带着队伍顺利进入租界,很快拐入一条僻静的小路。
“好险。”
小李长出一口气说道。
“旅长,你英语真溜。”
杨虎笑道。
“以前学过几句。”
正午时分,众人陆续抵达苏家公馆后门。
这是一座西式建筑,高大的围墙爬满藤蔓,铁门紧闭。
雷战早已在门口等候,低声道。
“苏小姐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进去。”
杨虎点点头,带队进入。
穿过花园,眼前豁然开朗——喷泉、草坪、精心修剪的灌木,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仿佛置身梦境。
公馆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轻语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发髻简单挽起,眼中含着盈盈笑意。
见到杨虎,她快步上前,轻声道。
“你终于来了。”
杨虎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我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苏轻语率先打破沉默。
“大家都累了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和饭菜,先去休整。”
战士们被引入客房,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被褥让他们如沐春风。
杨虎则被带到书房,苏轻语关上门,转身时眼眶已微微发红。
“路上……顺利吗?”
“还好,有惊无险。”
杨虎轻描淡写地说道,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