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吗?\"安妙衣指尖轻叩茶盏,淡淡的问道。
姬天麟试探着开口:\"母亲是想让儿臣借着赈灾之功为父皇分忧,主动请缨担任校事府主官?\"
他声音渐低,尾音带着几分犹疑。
\"怎么,你不愿意?\"安妙衣凤眸微眯。
姬天麟慌忙摆手:\"儿臣绝无此意!只是...\"
他喉结滚动,斟酌着词句,\"朝中诸公对此事多有非议,这校事府恐怕难以长久。况且此举会得罪镇武司与大理寺那边...\"
话音未落,站在屏风旁的洛子商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位三皇子殿下,还是这般天真。
\"愚蠢!\"
果然,安妙衣厉声呵斥,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你以为躲开这个差事,镇武司和大理寺就会高看你一眼?\"
\"尤其是镇武司,里面高手如云,派系盘根错节,就连为娘经营多年,也不过勉强安插了几枚暗子罢了!\"
洛子商垂首盯着地上晃动的灯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讽意。
何止是你安妙衣,龙椅上那位尚且要借校事府来分权、制衡,足见他也握不住这把刀啊!
姬天麟闻言,心中抵触情绪更甚,五指在袖中攥得生疼。
即便得不到大理寺和镇武司的支持,也好过接手这个注定是烫手山芋的烂摊子!
他咬紧牙关,冷笑一声:\"就算校事府勉强成立,但户部不给银子,朝臣处处刁难,难道要儿臣亲自去市井街头卖艺筹饷不成?\"
\"放肆!\"安妙衣眸中寒光骤闪,扬手便是一记掌风。
\"啪\"的一声脆响在殿内回荡。
姬天麟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仍梗着脖子道:\"儿臣说错了吗?”
“大闫朝终究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若没有朝廷诸公支持,校事府靠什么立足?”
“难道靠一群莽夫提刀办案?\"
他嗤笑一声,\"更何况,若连饷银都发不出,怕是连这些武夫都招揽不来!\"
越说越激动,声音里不由得带着压抑的怒意。
\"儿臣九死一生才挣来赈灾之功,若开府建衙后,就管这么个空壳衙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寝殿内一时寂静!
唯有鎏金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腾,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安妙衣沉默良久,最终低声道:\"此事……本宫也尚未思考周全。\"
这时,始终垂首静立的洛子商忽然动了。
他双手交叠的姿势未变,只是向前轻迈一步,广袖如流云般垂落。
\"娘娘,\"洛子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满室凝滞的空气为之一振,\"臣,有一计。\"
安妙衣凤眸微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子商素来机敏过人,何必拘礼?速速道来。\"
洛子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躬身姿态,声音却压低了几分:\"既然国库捉襟见肘...”
声音略作停顿,\"何不动用内帑?\"
所谓内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内帑?!\"
安妙衣手中的玉如意猛地一顿,金线流苏剧烈晃动。
\"这...这从未有过先例!”
“内帑向来由内侍省掌印太监打理,若动用私库处理朝事,岂非违背祖制?\"
洛子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祖制?
被祖制所束缚,终究不是永乐大帝那样的千古一帝啊!
更何况,你们一家起兵造反清君侧,杀兄弑父时,可曾想过什么祖制?
尽管这么想,洛子商面上却依旧恭敬:\"娘娘明鉴,若校事府设在宫外,由户部拨款,与镇武司、大理寺有何分别?”
“反倒内侍省的公公们...\"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既是天家家奴,又深居宫禁,与陛下...自然更为亲近。\"
\"你是说...让太监参与管理校事府?”
“可他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如何能治理好呢?\"
\"娘娘,\"洛子商微微抬眸,声音轻柔道,\"识文断字的太监,总还是挑得出几个的。\"
校事府是什么?
暴力机构!
要那么多读书人干嘛!
要的是鹰犬,是利爪,唯独不是绣花针!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哪个比得上太监的狠辣果决?
当然,这番诛心之论,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妙!妙!妙哉!\"
安妙衣凤眸骤亮,沉思片刻终于想通,连声赞叹,眉间郁结一扫而空。
她纤纤玉指轻拍洛子商肩头:\"子商啊,你这次可真是解了本宫的燃眉之急!\"
洛子商躬身一礼,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能为娘娘分忧,是臣的本分。\"
\"你啊...\"安妙衣摇头轻笑:\"将你这般人才拘在本宫身边,实在是委屈了。\"
洛子商心头一震,当即单膝跪地:\"臣既入西华宫,蒙娘娘垂青,此生便是娘娘的人,忠心不二,至死不渝。\"
他低垂的眼睫掩住眸中精光!
要来了!
成立校事府,安妙衣岂会只让姬天麟占个名头!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安妙衣转身时裙裾翻飞,径直来到姬天麟面前:\"皇儿,实话告诉你,这校事府的差事,乃是你父皇金口玉言,由不得你推脱。\"
\"但若按子商所言,这校事府依托内廷而建,不受内阁、六部管辖,你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话未说完,姬天麟已双目放光:\"儿臣明白了!\"
\"哦?\"安妙衣挑眉,\"那你且说说,校事府初立,首务为何?\"
\"这...\"
\"糊涂!\"安妙衣恨铁不成钢地戳他额头,\"自然是安插心腹!若让内侍省把持要职,你这主官岂不成了空架子?\"
她转向洛子商,笑意渐深:\"你我手下其他人都不合适,唯有子商,此番立下大功,有功者当赏,正好借此提出让他任你副手。”
“一来有他助你,本宫放心;二来...\"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日后安置人手,也便宜许多。\"
“儿臣明白了!”
洛子商闻言立即撩袍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叩谢娘娘天恩!\"
他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臣必当肝脑涂地,尽心竭力辅佐殿下,绝不负娘娘厚望!\"
他伏地的身躯微微发抖,看似激动难抑,实则借机掩饰眼中闪过的精光。
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恰如他此刻在心中盘算的深远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