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方府惨遭屠戮的时候可以说是尸横遍野,但是郑侯爷为了销毁证据,至今找不到方太傅的尸骨,应该是被埋葬在那一场罪恶的大火之中了。
方芷身边甚至也找不到方太傅的贴身之物来做衣冠冢,想来想去竟然只有将腰间的玉佩拿了下来。
她的双手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玉佩,心中感慨万千,这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了,可是如今还是让他安息吧。
方芷手中捧着方若初的几件衣物,将玉佩放在上面之后便是不紧不慢的朝着方家祖坟的方向走了过去。
原本沈南意是打算一直跟着的,但是方芷拒绝了,她想和自己的家人好好的待一会儿,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南意没有拒绝,便是带着人在山下等待。
直到亲手为方太傅等人立好了衣冠冢,方芷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思绪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迟钝起来。
她只能看着眼前立着的几块墓碑发着呆,这是自己的父亲,这是自己的姐姐,还有这个,是家中的母亲。
往后的位子便是留给姨娘的,还有一位年幼的弟弟。
方府实在是太多人了,姨娘原本是不能和方太傅等人埋葬在一起的,但是方芷觉得一家人就是要待在一起才好。
最主要的是其实能留下的衣物满是血迹,早就分不清谁是谁的了,还不如然后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在底下也有个伴儿可以说说话。
她跪在方太傅的墓前烧着纸,一言不发,原本方芷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很多很多的。
自己想要说说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和痛苦,自己究竟是如何谋划的,又说说其实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害怕,害怕孤独,害怕永远就这样一个人。
她还想说说自己以后的打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了,接下来的路是不是真的要这样走下去。
但是等到真的有大把的时间去倾诉的时候,方芷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让已经死去的人再为自己担心些什么,很多话其实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去纠结什么。
暖阳下的风带着寒意,这冬日倒是显得不是那么的难熬了。
“人我给你带来了。”
息烛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除了息烛的动静还有另一个人的闷哼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方芷并没有着急回头,只是不紧不慢的将自己手中剩下的之前扔进眼前的火堆中,看着燃起的灰烬在寒风的裹挟下飞舞,很快的便是又湮灭在空气里。
恍惚之间,火苗升起的热浪像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抚摸过了方芷的脸颊,这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顿。
“辛苦你了。”
息烛没有说话,只是利落的抽出了堵在郑侯爷口中的破布,用匕首横在了他的脖颈上,等候着方芷的发落。
刚开始的时候见到息烛,郑侯爷还以为是郑尧的后手,毕竟当初的息烛可是为郑尧办事的。
直到现在他见到方芷的背影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设想的一切都是错的,就像是当初沈南意给自己的那块令牌一样,虚假得要命。
他整个人有些无论的跪在方芷的身后,脸色惨白,发丝凌乱,脸颊上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污秽物,更不要说满身都是破破烂烂的,可见这些日子他并不好过。
方芷等到火堆中的纸钱全部燃尽之后,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父亲,我将诬陷你的狗贼带来了,我现在就让他下去给你道歉好不好?”
随即她才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郑侯爷,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笑来,“郑侯爷,放心好了,我不会动手的。”
是的,方芷这一次并不打算自己亲自动手,为了这样肮脏的人弄脏自己的衣裙,这是一件很不值当的事情。
她只是微微点头,息烛便是一把揪起了郑侯爷的发丝,干净利落的抹掉了郑侯爷的脖子。
没有想到一个人的鲜血可以飞溅出那么远的距离,哪怕方芷刻意的和郑侯爷保持了距离,但是自己的裙摆还是粘上了腥臭的血液。
方芷只是满脸默然的看着来不及挣扎就倒地了的郑侯爷,其实心中没有多大的波澜。
息烛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在了郑侯爷的后背上,随即抬眸看着方芷,“他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倘若是扔在这个地方的话,情况好的话等到天气稍微回暖的时候便会慢慢腐烂,也算是留了一个全尸。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刚刚入夜,那些在寒冬腊月找不到食物的猛兽就会顺着血腥味将他拖走分食,尸骨无存。
方芷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我要他跪在这里向这里的人赔罪。”
可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怎么跪下赔罪呢?
但是息烛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方芷垂眸看向山下,随即说道:“明日我就会离开太傅府,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会找寻大批的丫鬟小厮,你要混进来也不是难事。”
息烛还是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
见状,方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下走去。
她觉得息烛这个人的身上背负了很多的心事,只是他什么都不说,将所有的东西都默默的藏在心底,在心中反复的自我折磨。
只是就像那日她告诉息烛的一样,只要息烛不愿意说,那么自己也永远都不会去过问。
荒原一般贫瘠的土地上忽然开出了几座新坟,里面埋葬着一段过往,仇恨和罪恶交织。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静静的跪在墓碑前,脑袋埋的很低,似乎是在虔诚的忏悔。
但是只要稍微走进一些就可以发现,他的身体早就在冰天雪地中变得僵硬,而支撑他跪在这里的只是隐藏在衣物下的一根木棍。
木棍穿插过他的衣物,由绳索捆住躯体,另一端深入地底,男人便是这样诡异的跪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