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厂面积很大,高远越逛越迷糊。
“办公楼后面是摄影棚,服装、道具、化妆部门的同事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棚里面工作。”
梁晓声继续介绍着:“那些筒子楼是职工宿舍,食堂和澡堂也都在摄影棚那边,走,咱过去看看。”
高远对摄影棚还是很感兴趣的,他跟梁晓声一起走过去。
很遗憾,马上过年了,并没有剧组在棚里拍戏。
这边冷冷清清,很萧条的样子。
他也没碰到啥大腕儿。
梁晓声似乎看出了高远的疑惑,笑着说:“计划经济年代,厂里一年拍摄几部影片,首先要确定下来有多少剧本,然后向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电影局进行汇报,最后等国家的指标。
只有指标下来了,国家拨款也下来了,才能正式建组进行影片的拍摄、制作工作。
所以,去年的所有拍摄工作结束后,到年底这边也就没人了。”
高远对这套程序一点都不了解,闻言他讶然道:“这么复杂啊?”
“可不是咋的,程序太复杂了。不过你这个本子送来的很是时候,正好赶上厂里往电影局报今年的拍摄计划,如果顺利的话,你这部戏会是今年厂里开年第一部要拍的影片。”
“那我可太荣幸了。”
两人在一栋七层高的楼下停住脚步。
抬头仰望着这栋高大建筑,梁晓声说道:“这就是咱厂的招待所了,进吧,我先带你安置下来。”
高远说声好,跟随梁晓声往里走,边走边好奇地问道:“梁大哥,导演、演员们都住在这儿吗?”
梁晓声一笑,说道:“确定下来要进行拍摄的影片,从前期筹备开始,导演、演员、剧务、摄像师、服装、化妆、道具等剧组成员们就都会在招待所入住了。
不过他们是八个人一间房,可不像你待遇这么高。”
“导演也不能住单间?”
“哈哈……导演自然是有住单间的待遇的,除了导演,全组也就只有编剧有住单间的资格了。用我们行话说,导演是一部电影的上帝,编剧是最接近上帝的人。”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两人抬腿上楼,从楼上走下来一个领着小姑娘的中年男子。
男子见了梁晓声主动打招呼:“小梁,外面还下吗?”
梁晓声驻足,笑着答道:“江老师好,下得不大,估计快停了。”
被称作江老师的男子也微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一眼梁晓声身边的高远,江老师一拍脑门儿又问道:“小梁,这位就是咱们京城高考状元,和瞧这一家子的编剧高远同志吧?”
梁晓声笑着说:“您猜对了,没错儿,这就是高远。小高,这位是我们文学编辑部的组稿组长江淮延老师。我跟你说过,就是江老师把你这位编剧和高考状元联系到一起的。”
高远正在打量那个被江淮延牵着手的小姑娘,老觉得有点眼熟。
听了梁晓声的介绍,他缓过神来,主动伸出手,笑道:“江老师您好,我是高远,初来乍到,今后请多关照。”
江淮延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脸上如沐春风,道:“年少有为啊!我听说高远同志你才17岁?”
“老师别喊我同志了,喊小高就行。过完年我就18了。”这几天老被别人称作“同志”,搞得高远很不自在。
江淮延哈哈一笑,说道:“18也是个小年轻,在你这个年纪写的作文能被《人民x报》刊登,全国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荣誉,但是吧,刊登是刊登了,就是没给稿费。”高远开了句玩笑。
“没给稿费吗?不应该啊,回头我帮你问问,党报也不能白用你的文章不是。”江淮延认了真,主动表示要帮忙问一下。
高远瞪大了眼睛不置可否,还能这样吗?
江老师主动提出来要帮忙,他也不能拒绝,便说道:“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江淮延说都是小事儿。
小姑娘这时候拽了拽他的手,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高远,问道:“爸,他是高考状元吗?”
江淮延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道:“对啊,这位叔叔是咱京城今年的高考状元,珊珊要好好学习,向叔叔看齐,将来也考个状元。”
珊珊一笑,对高远说道:“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向叔叔看齐的。”
高远天雷滚滚,他也想起来这小姑娘是谁了,这是江珊啊。
十一岁的江珊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不过,我只比你大七岁啊,你喊我叔?
他苦笑道:“叫哥哥吧,我是60年的,叫叔就把我叫老了。”
见高远窘迫,梁晓声也乐得不行,还起哄道:“对,叫哥,叫哥显得亲。”
江珊懵住了,看看老父亲,又看看状元郎,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这位帅哥。
浓眉大眼的江淮延是个很随和的人,他说道:“好,那就叫哥哥,也确实,在我眼里,小高是个小字辈。”
“哥哥好。”江珊从善如流,小小年纪就精通人情世故。
难怪你能在娱乐圈呼风唤雨、屹立不倒啊。
高远默默感慨了一句,也摸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哥哥来得匆忙,没带啥礼物,回头给你补上哈。”
江珊狠狠点着头。
“不多聊了,小高你今天刚过来,让小梁先带你安置妥当了,回宿舍吧。对了,你那个本子我负责,具体要如何修改,明天上午咱俩再见个面详细聊。”
“好的江老师,明天上午我去找您。”
“上去吧。”
说完,江淮延领着江珊走了。
江珊还冲高远摆摆手,小声说着明天见。
把高远乐得不行。
哎呀,第一天来,就碰到了后世的一个腕儿,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高远哼着小曲往楼上走去。
梁晓声蹙了蹙眉,拽他一下,低声提醒道:“小高,在厂里改稿期间,你可得注意啊,这种靡靡之音可不能随便唱。”
这是靡靡之音吗?
这分明是江珊后世的成名曲。
高远猛然惊醒,在这个年代中,所有跟爱情沾边的歌曲,都会被打上“低级趣味”的标签。
港台流行音乐还没有大规模流入内地市场。
李奶奶明年才会录制的《乡恋》,虽然被称之为新时期中国大陆的第一首流行歌曲,却被整整压制了四年不允许她在公开场合演唱。
一直到1983年的第一届春晚,因为观众们的热情无比高涨,为了在春晚上听到这首歌差点把热线电话打爆了。
春晚导演黄一鹤在跟相关领导汇报了,经过领导同意后,才让李奶奶登台演唱。
算是解禁了。
严格意义上说,自己唱的这首《梦里水乡》就是非常标准的靡靡之音。
高远无奈一笑,说道:“我记住了梁大哥,您放心,我不会再唱了。”
梁晓声弹下舌,发出嘚儿地一声脆响,接着笑道:“别说,这歌还挺好听,曲调优美,合辙押韵,词也写得好,有一种,一种……”
高远接上话茬,“有一种青山依偎绿水,晚霞亲吻夕阳的意境,和少男少女对美好情感淋漓尽致的表达。”
梁晓声一拍大腿说道:“没错,就是这种意境,你总结得太到位了!这歌我从来没听过,谁写的?”
高远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呢?
一句话就能概括: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
他臭不要脸地说道:“你都没听过,能是别人写的吗?”
“你写的啊?”
“昂。”
“你牛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