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澡堂子里宣布影片杀青,这怕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陈佩斯走过来笑着对导演鞠躬,说了几句感谢导演关照,今后多多合作之类的客气话,又跟高远嘿嘿一笑,击掌相庆。
汪用桓、董子武、刘小庆、张金玲几个年轻人也过来跟导演打招呼,也跟高远聊两句。
看着这一幕,高远鼻头发酸,从去年底把剧本送过来,然后被邀请过来改稿,到今年初开始进行拍摄筹备,再到选演员、开机,经历过各种不顺、演员磨合到位后拍摄进展变得平顺起来,最后顺利结束拍摄任务……
历时八个月,自己主笔的第一部影片,终于落下帷幕了。
要说心里没一点不舍怎么可能?
不过高远也清楚,这部影片的拍摄完成只是自己立足影视界迈出的第一步,将来会有更多自己创作的剧本被拍摄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他心里更多的是满足感和自豪感,也可以说,重生以来第一阶段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七月底的京城,哪怕傍晚,热气依然经久不散。
高远从澡堂子里走出来时,头发剃短了,胡茬子也让师傅刮得一干二净,泡了个澡,刚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一出门,嚯……
后背上又开始冒汗了。
的确良衬衣穿上确实帅气,但这玩意儿它不透气,汗珠子顺着后脊梁噼里啪啦往下淌,那叫一个酸爽。
高远暗戳戳琢磨着,赶明儿说啥都得去买些纯棉布,拜托大姐姐给做几件老头衫。
他边想边走着。
“卖冰棍喽,有杨梅的桔子的酸梅的,小豆的奶油的红果的,嗦啦一口清凉解暑,吃上一根浑身冒凉气哦……”
带着浓郁京味儿的吆喝声钻进他的耳朵眼儿里。
高远举目望去,见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妈正在厂门口徘徊。
他乐了,疾步走过去。
大妈自行车后座上绑一个泡沫箱子,箱子上用厚棉被保温,她见一帅小伙儿过来了,笑容满面问道:“买冰棍吗?”
高远点点头,问道:“多少钱一根啊?”
大妈将棉被揭开,说:“水果的三分钱一根,小豆、奶油、红果的五分,最贵的是双棒雪糕,一毛五不还价儿。您来几根?”
高远了解了价格,再度感慨这年头儿的物价真便宜啊。
“大妈,您这箱子里还有几根?”
“那可多了去了,五六十根是有的,咋?你还能全要了不成?”
高远伸出大拇哥往后面一指,笑着说:“我们北影厂1000多号职工呢,您这五六十根雪糕都不够一人舔一口的,我给您包圆儿了,麻烦您算算账吧。”
大妈一听喜笑颜开,也冲高远竖起根大拇指,道:“我一瞧小伙子你就是干后勤的,豪气!你等等啊,我数一数。”
说完,大妈开始清点泡沫箱子里面的冰棍,共有56根,水果的20根,小豆奶油红果的25根,还有11根双棒雪糕。
“三块五,嘿,您有整票都不用找零儿。”大妈笑着说道。
这大妈一看就是个社会人。
高远一乐,摸出一把零钱,挑了三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递给她,然后苦恼地说道:“我也没个东西装啊……”
话音未落,佟大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哟呵道:“小子,接着。”
嗖!
一个军用书包甩过来。
高远隔空取物,嚯,还挺沉。
“谢了大爷。”
“给我来一根双棒就得。”
您还挺会吃。
高远把冰棍全部装进军用书包里,拿着一根双棒走到窗户前递给大爷,调侃一句小心别崩了后槽牙啊。
气得佟大爷吹胡子瞪眼的。
他哈哈笑着奔食堂而去。
食堂里很热闹,大家都知道《瞧这一家子》剧组今天正式完成了全部拍摄任务,主动给腾了地方,让剧组小小的庆祝一下。
高远怕冰棍化了,小跑着进来,大声说道:“来来来,都来拿冰棍,一人一根啊,不许多吃多占。”
陈佩斯和几个年轻人走过来,从他肩膀上把书包摘下,主动承担起分冰棍的任务。
高远也拿着一根奶油冰棍嗦啦着,见宽敞的食堂中央已经摆好了三张折叠餐桌,李健群在第二张餐桌前就座,他走过去,挨着姐姐坐下。
“怎么不来一根?是不喜欢吃吗?”他笑嘻嘻问道。
李健群脸一红,低声道:“不太方便。”
哦,明白了,亲戚来了。
高远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说:“多喝热水吧。”
李健群剜他一眼,心说你很懂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食堂大师傅操刀,菜很丰盛。
一共摆了三桌,每桌十个人,公家请客。
连汪阳都来了。
酒水管够,除了导演,高远被敬酒最多。
他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喝到最后,主动敬了几杯,一杯敬老厂长,一杯敬导演,最后一杯敬全组所有演职人员。
感谢同志们对这个故事的高度认可和拍摄期间的辛苦付出。
陈佩斯搂着他的脖子动情道:“兄弟,感谢的话哥就不说了,今后事儿上见。”
高远也喝得五迷三道,拍拍他的大腿,说:“二子哥,啥也不用说,以后多合作。”
“必须的!”
“再走一个?”
“走一个!”
一顿饭吃到十点才散。
高远是被陈佩斯和梁晓声架回房间的。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记得掺酒了,喝到后来也不知哪位仙人提议用扎啤冲冲,他一激动,拿起塑料杯子咣咣一顿灌。
然后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梁晓声和陈佩斯那俩货把人扔到床上就不负责任地走人了。
看着人事不知如烂泥一般的高远,李健群叹息一声,把他摆正,给他脱了鞋袜,又扒掉的确良衬衣。
看一眼裤子,姑娘脸一红,到底没好意思帮他脱。
拽过一床毛巾被轻轻搭在他肚子上,接着出门下楼,又去了趟食堂,拜托大师傅做了碗醒酒汤端回来。
等醒酒汤晾凉的工夫,李健群投了条毛巾,给这货擦了脸擦了手。
没成想,高远酒精上头,一伸手,将李美人搂进怀中,嘟囔着:“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李健群呀了一声,忙挣脱,却挣不开,红着脸说道:“高远,你松手啊。”
高远又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一条腿夹住毛巾被,呼呼睡了过去。
李健群解放了,看看他四仰八叉的样子,呸了声,脸红心跳地转身跑了。
管你喝不喝醒酒汤,醉死了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