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一年四月的一天,李渊喜从天降。隋炀帝的诏令下来,加授李渊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并着令他即刻启程,讨捕群盗。
李渊的第一个行动是渡河,那里的贼首毋端儿,正率领数千贼众想夺取军事重镇龙门。
当李渊跳下船,再次蹬上马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腰酸,他后悔那些日子装得太像了。他伸了伸腰、挺了挺胸,一切都过去了。
这时的李渊显得那么英俊威武,头上扎着一方白巾,身上穿着一件银战袍,左插弓,右带箭,胯下一匹白龙马,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银鞭子,一顿,“格蹬”一声脆响,大声叫道:“出发!”那银灰色的胡须,随风飘起,飒飒作响,整个人就像一朵滚动的白云在黄河东岸的山道上飘驰。
他身后是一阵雄壮的队伍。军旗猎猎,马嘶人嚎,卷起一片尘土。
李渊突然驻马,回首大笑。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向南奔腾的黄河。河的西岸,有他的中军和家眷。他慢慢地穿过队伍,回到岸边。
李世民正在岸边指挥大军过河,显得很兴奋,脸色绯红。他频频挥动手臂,河水打湿了双脚。李渊走到他身边,说,“世民,上马来吧!”李世民回头朝父亲笑了笑,一跃,跃上了身边的战马。
“如何?”父亲问。
“一切顺利。”
李渊看到队伍正在有条不紊地,一船一船地过河,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三个儿子都有分派,建成、元吉护送家眷,世民统率中军。这种分派自然有一番深意。在三个儿子当中,他最看重二郎,便给他留下更多锻炼的机会。而他本人则和副帅夏侯端率领先头部队,轻装前进,目的是要迅速占领龙门。
“兵贵神速,请父帅放心去吧!”李世民说。“可将先行过河之兵组成一支卫队,以防贼众突击河岸,使我措手不及。”李渊对李世民说。
“父帅所言极是。”说着,李世民策马而去,很快就组织了一支临时的机动部队,以防止突然出现的袭击。
李渊看到大军过河有序,便回马追上前锋。
李渊和夏侯端率领前锋,马不停蹄地赶了四个时辰,便到了龙门城下。
这时,龙门已是一座空城。原来河东一带,贼情十分严重。北面,杨仲绪率众万余,强攻北平;西面,上谷人王须拨,自称“漫天王”,连同自称“历山飞”的魏刁儿,各率众十余万,勾结突厥,占州掠县;在龙门、绛郡、吉昌一带,则有毋端儿、敬盘陀、柴保昌等人肆虐。州县官兵闻贼丧胆,听说毋端儿率数千贼兵来犯龙门,早已弃城而逃,城里的百姓也都逃得一个不剩,街上全是丢弃的家当、衣物,一片狼藉。李渊等人进了县衙,知县早已不知去向,衙门洞开,牢里的犯人也全跑光了。
李渊等人在县衙转了一圈,也不下马,就在县衙前的台阶上对胡标说:
“你们几个四处看看,看能否找到一个活人,也好问问情况。”
胡标等人速速在城里搜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活人,一问,却不会说话,只会哇哇叫,原来还是个哑巴。
“我看贼情紧急,先把城门紧闭,再作计议。”夏侯端说。
“贼焰嚣张,必先挫其锐气,关门拒贼反灭自己威风,长贼人志气,是不可取。我等出师河东,不为守城,而为灭贼。依我之见,要移师城外,以迎面击贼。”李渊摇头道。
正说着,便有探子来报,说城北数里处,尘土飞扬,怕是贼众已迫龙门。
李渊等人不敢息慢,连忙移师北门。刚刚摆好阵势,毋端儿也就到了。
原来这毋端儿自起事以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对手,州县官兵为贼势所慑,有的弃城而逃,有的一触即溃,短短时日,便夺得无数财物,占了一大片土地,称王称霸,骄横无比。他早就听说,龙门已是一座空城,他是想来占城为王的,队伍后面,还拖了一大批抢来的粮食财物和一大群掳来的妇女,准备进城好好享乐一番。猛地在城外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官兵,他着实愣了一下,勒住了缰绳。
那边李渊大声喝道:
“何方草寇,胆敢犯上作乱,官兵在此,还不快快就擒,可免你一死!\"
毋端儿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说:
”本帅自起兵以来,还没有见过象样的官兵,今天,我倒要来试试我的这把刀,让它磨磨刀锋!\"
说着,一声嘶叫,便冲了过来。那后面的贼兵也跟着叫喊着,冲杀过来。一时人嚎马嘶,尘土飞扬。
李渊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侧过身子抽出弓箭,说声“看箭”,“嗖”地一响,一箭射中了毋端儿座骑的眼睛。那马一声惨叫,把毋端儿摔到地上。毋端儿也是一条汉子,他在地上一滚,翻身躲过后面的骑兵,一跃,跳上右边的贼将让出的座骑,两脚一夹马腹,挥刀又向李渊杀来。
李渊又是一声冷笑,引骑后退,翻身控弦,又是一个满弓。这一次,不上不下,不左不右,正中射进毋端儿的咽喉。毋端儿应声落马,一个抽搐,便一动也不动了。
与此同时,夏侯端等数十人控弦出击,连射皆中,贼将纷纷扑地,贼阵大乱。
李渊一声令下,官兵蜂拥而上,杀声震天。那些个贼人哪里还见过这样场面,不敢再战,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往后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渊乘胜追击,横扫周围数十里。李渊传令:“贼已溃不成军,只捕不杀。”
到天黑时,降者已有数千人,在城外站成黑压压的一片。李渊再次传令:
“凡无家可归者,可留下来为皇上效力;愿意回家的就地遣散,回乡安心务农,不得再为贼为盗。”
那些贼兵原本就是农民,只是日子没法过,才跟着造反,如今遣散,大都愿意回去。也有无家可归的,也有家乡不安宁的,闹饥荒的,愿意留下来当兵吃皇粮。清理一下,留下来的,也有两千多人。而对于那些毋端儿抢掠来的财物、妇女,李渊一并下令遣散。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李渊的部队已在龙门城外安营扎寨。夏侯端请李渊进城,到县衙去安歇,李渊说,把城里的房子留给老百姓吧!说着,便骑着马走出辕门,他要到山前山后,四处走走看看。夏侯端等人连忙跟了出来,李渊向他摆摆手,只带胡标一人,向山路走去。胡标下了马,牵着李渊的座骑、而前面引导。
这一天的战事出乎意料的顺利,但李渊的心情却是沉重的。
这一路上,田园荒芜,村落雕蔽,有的村庄只剩下残垣断壁,听不到人声,看不到炊烟。虽然皇上下过诏书,诏令百姓迁入城里居住,就地分给耕地,并要郡县、驿亭、村庄都修筑城垒,但人们还是逃亡,诏令成了一张废纸。
这山道两边的山坡上,原来也是层层梯田,如今都长满了野草。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风送来了几声野狗的叫声,十分凄凉。走到一个岔路口,正想往回走,却闻到一阵恶臭,定眼一看,山脚处有一个草棚,恶臭正是从那草棚传来。胡标跳过几步,挑开草棚,里面是一具死尸,细看,那尸体边上还放着一只破碗。李渊看罢,不禁摇头叹息。在回来的路上,李渊说:
“明日传我命令,让行军司马多带一些人,四处察看,凡尸陈于野者,一律就近埋葬。让那些孤魂野鬼入土为安吧!\"
”是,老爷。“胡标一边说,一边就想,老爷的心真好,应该劝劝沓玉,让她放弃报仇的念头。不想一分心,脚下绊到了一根藤,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到沟里。
”你应该骑马的。“李渊说。
”我是怕老爷的马,晚上不习惯走山路。“
”难为你一片忠心。胡标,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一。”
“等时局安定之后,给你成个家。”
“谢老爷关怀。”胡标十分感动地说。此时此刻,他几乎要向老爷和盘托出沓玉的阴谋了。但他还是忍住了,一则怕老爷不信,二则也舍不得沓玉,他毕竟非常喜欢她。
李渊又带着胡标到各营房看看,然后才回到帐内歇息。
第二天,李世民的大队人马及李府家眷一并到了龙门。李渊依然命他们在城外扎营。
第三天,逃到山里的老百姓纷纷回到城内。龙门城内有了人,这才像个城的样子。又过了几天,周围百里的百姓听说李渊军大破毋端儿,兵驻城外,秋毫无犯,便都向龙门涌来,小小龙门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李渊在龙门站稳脚跟,立即兵分两路,一路由副帅夏侯端率领,向北扫荡敬盘陀;一路由李世民率领,向东痛击绛州的柴保昌。不日,两路皆告大捷,计收降贼数万人。李渊因此声震河东。李渊在河东稳定局面之后,便在河东郡安了家。河东城就在黄河边上,整座城池都可以听到黄河滔滔的水声。李渊慰抚大使的府第,就安在城西的一所三开间的大房子里,这房子一共三进,后面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花园,听说,这里原来是前朝蒲阪知县的府第,后来连住了几任官员,仕途上都不大如意,也就慢慢地荒废了,院子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荆棘,常有狐狸出没。李渊却看中了这里的清静,看中了后花园里那个缺了一个角的凉亭,站在那里,可以看黄河上空绚丽的晚霞和河上飘荡的小船。
安定之后,河东郡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来拜会,李渊也都一一回拜。在这拜会与回拜当中,人们自然都要颂扬李渊的功绩,有的甚至说他是济世的英雄,国家的栋梁。开头,李渊还有点得意,但一想,不好,这种舆论要是让它蔓延开来,传到皇上那里,不是又要引起皇上的猜忌吗?
一个阴影又开始笼罩在李渊的头上。
你不是糊里糊涂吗?你不是沉酒酒色吗?你不是终日病恹恹的吗?怎么一打起仗来就那么精神,别人一败再败,唯独你一连打了好几个胜仗?你一点也不糊涂,一点病也没有,所谓沉酒酒色也是装出来的。
这正是危险所在。
胜利与功绩并没有给李渊带来安全感,反而给他带来新的死亡威胁。
李渊又是一夜没有睡好,似睡非睡,似梦非梦。夜半时分,他在朦胧中仿佛听到鸡叫,他睁开眼睛,定神倾听,却又什么也没有。他把睡在身边的沓玉推醒: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沓玉实际上也没睡熟,她也有很多心思,她最拿不准的是胡标的态度,不明不暗,不阴不阳,她必须找一个机会进一步与他沟通,把他紧紧地拴在自己的手中,否则,不但报仇不成,反会赔进自己的性命。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先撒一个娇,身子在老爷的怀里蠕动着,不说话,这是她克敌制胜的好办法。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鸡叫。”她脱口而出。实际上这是她的失误,既然还在睡梦中,就不可能听到鸡叫,如果听到了鸡叫,就证明刚才的熟睡完全是假的。能假睡,就能伪装一切。机敏而老谋深算的老爷只要转个弯,就会对她失去一切信任,她就会从这里被一脚踢到下房,甚至踢出李府,她的一切复仇计划也就会付之流水。
此时,李渊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他在倾听着,想确定一下是不是鸡鸣。果然,从那窗外的夜空中,又传来了一阵鸡鸣,这一次是十分的清晰,甚至能听出那颤抖的尾声。
“给你说了嘛,是鸡叫。”沓玉娇滴滴地说。此时,从街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清清脆脆的两响,又是两响。
才二更鸡就鸣了,反常,太反常了。李渊一边想着,一边把沓玉搂进怀里。
第二天,李渊把夏侯端请到府里来。
夏侯端是寿州人,是前梁尚书左仆射夏侯详的孙子,是隋朝的大理司直,与李渊的私交很好,李渊出任河东慰抚大使时,请他当副使。此人不但为人忠直,而且颇知玄象,善相人。
坐定之后,李渊说:
“大人昨晚睡得可好?下官历来好睡。“夏侯端说。
”你别和我装糊涂,我知道你常常夜观天象,近来可有什么发现?“李渊说。
”大人一定有什么发现。“夏侯端站起来说。”我昨天半夜听到鸡鸣,你难道没有听到?\"“下官也听到了。”
李渊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而他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沓玉。
李渊想了想,示意沓玉退下。
“鸡昏而鸣,百姓有事;人定鸣,多战;夜半鸣,流血漫漫。”夏侯端说。
“这倒是很有应验的。”李渊沉吟道。
“鸡夜鸣,令急。别人不闻,而大人独闻而惊,大不吉。”夏侯端又道。
“何以见得?\"
”当今军国多务,用度不足,于是急令暴赋,责成守宰,民不聊生,各起为盗,战争不息,尸骸遍野,此为一。而君独闻而惊,则令应大人身上。圣上之于大人,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祸之不远矣。“
李渊不听则已,一听便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些话竟和自己的想法那样的吻合。自己的处境果然是十分危险。夏侯端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
“下官夜观天象,金玉床动摇,此帝座不安。参墟得岁,必有真人起于实沉之次。天下方乱,能安之者,其在明公。但主上晓察,情多猜忍,切忌诸李,强者先诛,金才既死,明公岂非其次?若早为计,则应天福,不然者,则诛矣。”
夏侯端的声音虽小,却声声都像雷一样在李渊的心中炸响。一个思想在他的心中迅速成熟起来:
--怕,躲,都不是根本的办法,唯一的出路就是起应天福;造反,起兵夺天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出奇,可以听到远处黄河的滔声--哗,哗,哗。
这时,沓玉不声不响地走进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夫人说,等老爷议完事就回房,有事与老爷商量。”沓玉说。李渊回到后房,万氏将他接入,道:
“适才长孙氏来过,说二郎有到外面去闯天下的意思,就是不敢提出来。”
“他想去哪里?\"
李渊在房里来回走着,李世民的想法让他感到有点突然,如果在弘化提出来还有点道理。
”屯卫将军云定兴,应诏募兵。..... \"
“他想到云将军那里?\"
”长孙氏是这么说的。“
李渊站在窗边,沉吟不语。
对于云定兴,李渊是了解的。他是当今权贵许国公宇文述的门生,但他是利用贿赂的手段主动投靠的。他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宇文述喜欢奇装异服,他就千方百计地为他制作了一副马鞯,于后角上缺方三寸,以露白色,非常时髦,弄得轻薄者争相效仿,那马鞯也得了一个名字,叫“许公缺势”。天冷的时候,云定兴又为宇文述做了一副夹头巾,以保护他的耳朵,又被许多赶时髦的年轻人学了去,叫着“许公帕势”。搞得宇文述非常高兴,说:“云兄所作,必能变俗,我闻作事可法,故不虚也。”他就向隋炀帝极力推荐云定兴,让他去制造兵器。云定兴与宇文述合谋,害死了主管兵器的官员,为自己升官扫清了道路。大业年间,大阅军实,隋炀帝称赞兵器,宇文述奏道:“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因此,云定兴便升了少府丞,以后又升少监,到了大业十年,居然升到左屯卫大将军。
让儿子投到这种人的门下,不行。
“老爷。..... \"
”也好。“
李渊转过身来,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宇文述得宠于圣上,云定兴是他向圣上推荐的,自然也会得到圣上的信任,如今奉诏募兵便是一个证明。如果我李渊的儿子在他的手下,最少也可以让皇上感到放心。皇帝老子放心,我也就好办事了。
李渊没想到这无意中竟走了一步好棋,微微一笑,说:
”很好。“\"还有一件事。“万氏见李渊高兴,又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李渊笑着说。
万氏看着站在一边的沓玉说:”还是你自己说吧!\"
“是你的事?”李渊侧过头来问。“奴婢有一个请求。”沓玉低下头来说。“那就说吧!\"
”就怕老爷不准。“”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她想仿效三小姐,学骑马哩!”万氏笑着说。李渊又是一个意外。他把沓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好像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看得沓玉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想学骑马,她想干什么,难道她还想当巾帼英雄不成?她当不了巾帼英雄,但是,她的这个要求使他更加喜欢起她来了,他觉得,李府的上上下下都应该有尚武的精神,连这样貌似弱不禁风的少女都主动要求骑马,这不正是李府尚武精神深人人心的证明吗?
沓玉见老爷不说话,以为他不准,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说:
“奴婢别无他想,只是为了学会骑马,更能侍奉老爷左右。”李渊大为感动,说:
“起来吧,答应你就是了。”
“这孩子越发学得乖巧了。”万氏说。
沓玉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谁也不知道她学骑马的真正目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只有学会骑马,才能随军行动,才能了解李渊的动态,也才能与她心爱的胡标经常见面。这次从弘化到河东,她被安置在女眷的行列里,对于她的个人计划来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隋炀帝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依然改不了好动的习性,到处巡幸。这年的秋天,车驾来到了雁门。
八年前的北巡,给他留下相当美好的记忆。也是秋天,秋高气爽,一望无际的草原,星星点点的白羊,使他想起了那首着名的《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一切都是他的,他的天下,他的草原,他的子民,他的牛羊。草为他绿,风为他吹,云为他飘,水为他流,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转。
为了炫耀军威,他让武卫将军长孙晟宣谕旨意,让启民可汗把所属的几十个部落的酋长都召集起来。那个时候,长孙晟看到启民可汗的牙帐内长着青草,说了句“天子巡幸所到的地方,诸侯都要亲自洒扫,清除天子车驾所经过的道路,你的牙帐里留着的这些草可是香的?”把启民可汗吓得拔出佩刀,亲自割草,清理道路。
那个时候,他命宇文恺一夜之间就造出能容纳几千人的大帐,在里面宴请启民可汗和各个部落酋长,表演各种杂戏,把那些个胡族首领惊喜得争先进献牛羊驼马。那个时候,他赏给启民可汗帛两千万缎,又赐给他辂车、坐骑和鼓吹幡旗等仪仗,特许他朝拜时不必自报姓名。..... 那个时候,他是何等的威风,无处不体现出一个上国天子的威仪。
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有一点隋炀帝没有拐过弯来,虽然他依然是天子,但天下已经不是八年前的天下了。大河上下,长城内外,盗贼蜂起,连塞北草原上的突厥也已经不那么老实了。启民可汗死了,继位的是他的儿子始毕可汗,他和天朝的关系就不如他的父亲那么融洽了。有些事情,隋炀帝又操之过急,听信了裴矩的计策,想促进突厥内部分化,打算把宗室女嫁给始毕的弟弟叱吉设,封他为南面可汗,叱吉设不敢接受,搞得始毕怨恨得很。后来又把始毕的亲信大臣史蜀悉骗到马邑杀了,始毕从此不来入朝。
说实在的,隋炀帝这次北巡,再也不可能像上一次那么风光了。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太累了,或许是因为有了某种预感,一路上,隋炀帝闷闷不乐。在汾阳宫就吃得不好,睡得不安稳,出了汾阳宫,更是一路不顺当,眼睛所及,尽是破败的村庄,荒芜的田园,偶尔看到几个山民,也是衣不蔽体,脸带菜色,难道我的天下已变得如此凄凉了吗?
更有甚者,居然有人敢袭击圣辇,杀了几个御者,听说射过来的箭杆上还有“历山飞”的字样,简直猖狂到了极点。
有人说,雁门那个地方去不得,说那里老百姓的狗全都离开主人跑到野外去了,成群结队,像狼一样地咬噬行人,数年方止。那是不好的兆头。但他固执地认为,朕是皇上,朕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谁也阻拦不了。
车驾刚进雁门,突厥可贺敦义成公主就派人来报告,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骑兵图谋袭击圣驾。义成公主是隋朝的宗女,在开皇年间嫁给了启民可汗,启民死后,她又按胡人的习俗,嫁给了启民的儿子始毕可汗。四面的城门刚刚关上,始毕可汗的大军便兵临城下了。
雁门所属的四十一座城池,突厥攻陷了三十九座,只剩下雁门和崞县了。齐王率领后军防守崞县,而雁门城内十五万人大都是老百姓,雁门守军,加上御营将士不足七千人,粮食也只够支持二十天,情况相当危急。
隋炀帝毕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要到城楼上去看看,他还想使用皇帝的威严让胡人乖乖地退兵。
他上了城楼。在那高高的雁门城楼上,他还是一个皇帝,是一个上国的天子。可是城外的胡人不买账,他们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朝他射箭。隋炀帝巍然不动,但他落泪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悲哀。看看城外的硝烟,想想八年前的辉煌,怎么不叫人伤感呢!可是,站在他身边七岁的赵王杨杲却害怕地大哭起来。于是,雁门城内,一片凄凄惶惶。
隋炀帝的心里也是一片凄凉。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春天在行宫作的一首诗:\"求归不得去,真成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他作过许多诗,可是从来没有这么伤感过,这难道不是一种预兆吗?看来,他不一定回得去。
皇帝被围困在孤城中,急坏了大臣随员,大家纷纷献策。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建议挑选几千个精锐骑兵,保护皇上冲出重围。纳言苏威说:
”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之主,岂可轻动!\"
民部尚书樊子盖说:
“陛下身处危境而希图侥幸,一旦失败,则后悔莫及!不若据坚城以挫其锐,坐征四方兵使入援。”
隋炀帝采纳了樊子盖的意见,一面亲自巡视慰劳将士,鼓励他们努力杀敌,保住城池,并许愿,守城有功者,原来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官职,原来有官职的,都晋升一级。另一方面,又诏令全国各地兵马紧急勤王。
诏书如何送出去呢?人冲不出去,箭也射不出敌人的包围圈。宇文述想了一个办法,把诏书用蜡封好,绑在木头上,放到汾河里,使之顺流南下。
于是,滚滚的汾河水成了隋炀帝的使者。
夜深了,隋炀帝依然没有一点睡意,站在行宫的天井看天。清凉的天空闪烁着无数的星星。从城头不时地传来厮杀声。一颗流星从北边坠落,拖出一条长长的光亮尾巴。
隋炀帝闭上眼睛。
“夜深天凉,有伤龙体,请陛下。.....”内侍在他的身后怯生生地说。
隋炀帝一动不动,内侍终于没敢再说下去。
“宣太卜。”隋炀帝突然说。
没有动静。隋炀帝回过头来,见内侍跪伏在地,奏道:
“启奏陛下,太卜昨日被流矢所伤。..... \"
隋炀帝不想再听下去,说:
”宣宇文大人。“
不一会儿,年老体衰的宇文述匆匆而至。
”朕刚才偶见流星自天而降,依卿所见,吉凶如何?“隋炀帝问。
”流星,天使也。不知陛下所见流星是大是小,是亮是暗,是长是短,是前小后大或前大后小?“宇文述说。
隋炀帝有些不耐烦,说:
”大且亮,拖一条长长的尾巴,似前小后大,向北而坠。“宇文述眨眨眼睛,说:
“大而亮且长者,人主之星也。流星所坠,其下有兵。所幸者,前小而后大,喜事也。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不久必解兵困之灾。”
此时,隋炀帝却有些糊涂起来,刚才那流星是前小后大,还是前大后小,现在竟记不大清楚了。想再问前大后小如何,又怕听到不吉利的话,也就作罢了。
“陛下不必忧虑,天示祥征,必有所应。想雁门之南,勤王之师不日即到,云定兴将军不是在崞县附近吗?听说李渊也在晋阳周围剿贼,得到诏书,也会来救援的。”宇文述又说。
听到李渊的名字,隋炀帝的心动了一下,问:“李渊会来吗?\"
”我看他如果得到诏书,是一定会来的。“宇文述平日收了李渊的许多金银珠宝,便说了李渊的好话。受人钱财,为人消灾。
隋炀帝又想起”狗变狼“的传说。以前,所有人都是他杨家的狗,如今纷纷变成了狼,要来抢他杨家的天下,甚至来要他的性命。
隋炀帝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对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包括眼下的宇文述。这一天,李渊正在文水县武士家的城堡里喝酒。武士是文水首富。他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年轻的时候,他和同村人许文宝两个人合伙贩卖木材,他们囤积了许多木材,大业初年,盖房子的人多,再上朝廷几次远征辽东,军事上用材也多,他们便在几年间发了起来。
有这样的传说,说他们是注定要富起来的,老天爷在帮他们的忙,说他们囤积的木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砍都砍不完。这自然只是传说而已。
不过,他们家乡附近倒真的有一片很大的森林,从村头一直连到汾水边,他们发财之后,便把这一片森林买下来。武士不是一个只满足于做生意的人,有一天,他和许文宝在林子里读书,读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一节,他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树说:“我应 i当成为一个有用之材。“许文宝笑着说,”我这个人没有雄心壮志,是一棵枯木。“正好在他们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棵短小的半枯小树。
武士为人豪爽,喜欢结交英雄好汉。李渊率领军队围剿甄翟儿等贼部,常常在汾、晋一带活动,也就不时到他家走动,有时路过,有时借宿,便成了好朋友。这一天,李渊率部追击一股盗贼,追到河边,贼首抢了船,逃到河的东岸去了,其余的全都投降李渊,一共有上千人,李渊一时高兴起来,便到武家来喝酒。
酒至半酣,李渊说:
”孔子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我要是有你这么一块好地方,我就不再到处奔波了。“
”如今天下大乱,将军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我还想什么时候去投靠将军哩!“武士说。
”唉!“李渊叹了一口气,道:”我等能保住身家性命就万幸了,还敢企盼有什么作为呢?\"
“依小人之见,大人绝非平庸之辈,何出此言,是信不过我武某人吧!说实在的,当此天下大乱,稍有能耐的人都蠢蠢欲动,更何况是大人这样有名望又有兵权的人啊!\"
”我李渊为皇上尽犬马之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尔。“
武士站起来走到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说:”大人,这是小人从晋阳城一个破落家族用重金收购来的几本书,留着也没有用,就送给大人做个纪念吧!\"
李渊打开盖子,里面竟是几册珍本《孙子兵法》。李渊大为感动,说:
“幸勿多言。兵书禁物,尚能将来,深识雅意,当同富贵耳。”
李渊说着,把盒子盖好,交给站在身后的沓玉。沓玉已经学会了骑马,实现了她跟随老爷左右的愿望。
这时,许文宝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了好几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有些兴奋地说:
“有人从河里捞到了一块木头,上面竟绑着圣上的诏书!\"
李渊一看,果然是圣上的诏书不假。
他的眼睛迅速一扫,早已把诏书的内容记住了。他看看周围的人,心里犯难。宣,还是不宣?不宣,就说它是假的,在这里,除了他,谁都分不出诏书的真假。但是万一还有另一道诏书落在别人的手中,传出去,紧急关头,隐诏不宣,罪在夷族。看来只好宣了。这一切思想活动都在一刹那之间完成。旁人看到的只是,李渊接过诏书,肃然起敬地,高声叫道:
“焚香宣诏!\"
这句话吓得房子里的人都跪到地上去,有几个当地的山民,本来是跟着看热闹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跪在地上,两只脚都有些发起抖来。
诏曰:朕受天命,抚育万民。德合天地,覆载弗遗。胡酋始毕,豺狼本性。丧心病狂,背义忘恩,发夷骑围车辇于雁门,动干戈扰我民于汾水。冒犯天威,其罪不赦。故诏四方兵马,速援雁门,诛胡酋于城下,震天威于塞外。华夷一家,天下归心。
李渊一边宣诏,一边就想,这诏书一定又是虞世基的杰作了。
宣完诏,李渊说:
”李渊世受天恩,圣上有难,我即北上救驾。就此告辞。“
李渊带着沓玉、胡标及几个亲随,走出村子,穿过树林,上了大道,朝军营走去。大业初年,从洛阳到并州,辟了一条官道,几年来有用无修,也是坑坑洼洼的了。走着走着,李渊突然又勒住了缰绳,说:
”掉头回去!\"
李渊回到武家庄时,武士有点意外,不等他开口,李渊就说:
“我想在你这里募兵。”
“募兵?”武士愣了一下,私自募兵是非法的。“募、兵、救、驾。”
李渊一字一顿地说。
武士顿悟,在心里说了一个字:“高”。
在武士的帮助下,李渊在文水大造舆论,大张旗鼓地募兵勤王。
崞县南边,汾水河畔,左卫大将军云定兴坐在帐内,一筹莫展。
皇上放在汾水中的诏书他是早接到了的,但他手中只有两三千兵将,而且老弱者居多,步兵居多,这一点人马如何救驾?不救,罪不可赦;救,用几千个老弱的步兵去和几十万能征善战的突厥骑兵打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救与不救,搞得他头昏脑胀。这也实在难为他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心里一急就想喝酒,想喝又不敢喝。哪有皇上在雁门受难,当臣子的却在这里喝酒的道理?
这时,从帐下闪出一名小将,这小将不是别人,正是河东慰抚大使、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
不久前,李世民投到他的帐下,着实使他高兴了好一阵子。不用说李世民相貌魁奇,胆力过人,武艺超群,单就他的出身,就使得云定兴的虚荣心感到大大的满足。虽然说,他靠宇文述的栽培,做到了左卫大将军,但他毕竟没有什么战功,没有什么根基,在朝廷中有许多大臣看不起他,有的甚至公开地奚落他。
李渊就不同了,他是关陇望族,是当今皇上的姨表兄,是世袭的唐国公,他的儿子主动投到他门下,这实在是对他的一种抬举,在无形当中,提高了他的威信,巩固了他的地位。因此,他对李世民就显得格外客气。
“为今之策,末将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李世民说。
云定兴咳了一声,又吭了一声,镇静一下自己,做出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说:
“但讲无妨。”
“始毕敢倾国而来,围攻天子,必定以为我仓卒不能赴援,所以猖獗如此。.. \"
李世民说到这里,云定兴哼了一下,李世民以为主帅要接下去说,便停下不说。其实云定兴只是表示一下他也是这么想而已,并没有自己要说的意思,再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看李世民不说,急了,连声道:
“说,快说。”
李世民清清嗓子,大声说道:
“为我军计,应大张军容,布施旌旗数十里,连继不绝,即使到了夜间,也要鸣金击鼓,互相呼应。如此一来,始毕必然以为我援兵大至,望风遁去。则可不击而走之矣。”
“尔之所见正与我同,此谓疑兵之计是也。”云定兴连连点头说。
云定兴是个聪明人,他说的“正合我意”并非完全虚妄,他是一点就破的人,疑兵之计的形成,就在一刹那之间,只是先后有别而已,李世民在前他在后,想到一块了。
而且,以他所处的地位,他的权力,他的机敏,他把疑兵计运用得十分巧妙,声势造得很大,很像,几千个人的队伍,把四周的山谷搅得纷纷扬扬,好像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在那里运动,着实有些吓人。李渊率领数万大军,挥师北上。他的声势可造得比谁都大,河东、河北诸郡,没有一个不知道他募兵勤王的。这一方面是李渊谋略的成功,一方面也要感谢当年民部尚书樊子盖,他在这一带剿贼时,不分好坏,大开杀戒,汾水以北,村落墙垣全部烧毁,连来投降的人全都活埋了,搞得盗贼害怕,老百姓也怨声载道,造反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李渊接任之后,采取“剿抚相济”的方针,大得人心。这一次又抓住勤王之机,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募兵,可谓众望所归,人心所向,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的声势像塞北的秋风,越刮越紧,大军未到,他的凛冽之势已经传到突厥始毕可汗军中了。
始毕围雁门,来势汹汹,但他的骨子里是心虚的。加上连续几天,城没有攻下来,他便有些泄气了。其实,就是攻下来,他也不知道拿隋朝的皇帝怎么办。本来这一切都是匆促之间决定的,他没有饮马长江的壮志,没有长远的战略准备。
那天,他在城外的马上看到皇上兵临城下还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便发毛。他虽然提了一些条件,要称臣赔罪,要马匹,要嫔妃女人,要七岁的杨呆作人质,但毕竟他的心里是想放大隋天子南归的。隋炀帝不但不答应,还把他训斥了一顿,便有些气急败坏了。在慌乱中,他朝城上发了几箭,居然一箭也没有射中目标,越发感到狼狈。退入牙帐,却又不断接到关内勤王之师逼近的消息,他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游牧民族的习性,来来去去本来就不怎么当回事。突厥的兵,兵民一家,平时放牧是民,拿起刀剑、角弓就是骑兵,在马背上过惯了,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抢得来就抢,抢不来就走,思想上没有什么障碍。
后来,突然又从可贺敦义成公主那里传来了消息,说“北边有急”,后院起火了,不得不走了,而且有个借口,对内,面子上也过得去。于是,一声令下,一夜之间,突厥几十万人马便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隋炀帝再次登上雁门城楼。虽然山风还是那么凉意袭人,虽然塞草已经枯黄,他的心情却变得很好,天子毕竟是天子,威风不减当年,非但不减,反而更显出凛冽之势,简直是摧枯拉朽,小小始毕算得了什么?区区匈奴又何足挂齿?皇上笑了,嫔妃笑了,群臣笑了。雁门城头,一片笑声。
皇上在雁门城头的南楼诏见勤王有功之臣,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将。云定兴真是个聪明人,他把李世民带到南楼,说了许多这位小将的好话。一个名门望族的儿子,一个皇帝的亲戚在他的手下如此卖力,他实际上是在皇上的面前表现他自己。而他说出来的话又是皇上如何的洪福齐天,如何的具有感召力,说得皇上天容舒展,不断地捋着他那美丽的胡须。
看来,四十七岁的皇上很喜欢这位十六岁的小将军,他甚至问起他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喜欢读什么书。站在一旁的宇文述、虞世基、裴矩等人趁机说了许多李渊的好话。
雁门返驾,隋炀帝的脾气显得格外平和。别人说一句,他听一句,真正是虚怀若谷。大臣、将军也都跟着高兴起来。那些拼命守城的人都盼着回东京去升官。六品,这是以前作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真正受到重用的是李渊。第二年,李渊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奉诏太原道安抚大使,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备边,对付突厥。不久,又升任太原留守。
太原是个军事重镇,兵源充足,且“食支十年”,饷粮丰沛。李渊大喜过望。他高高兴兴地收拾行装,走马上任了。对于李渊的这次任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的说因为他是外戚,加上“赴难应机”有功,才得以升迁,有的说是皇上在江都玩昏了头,有的说是皇上对李渊进一步的考验。
隋炀帝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他以为只要于一道诏书,就能随时把李渊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剥夺得精光,也有的说这完全是宇文述等人说项的结果,甚至有人说,这应该归功于李渊那个在后宫当嫔妃的外甥女王氏。.....
李渊一路告捷,升官晋爵,这不能不说是他的成功。掩人耳目,沉酒色也好;顺势而为,勤王募兵也好,都是一个无形的大圈套,隋炀帝不知不觉上了他的圈套,不知不觉爬上了他为他设置的大梯子,越爬越高了。
然而,隋炀帝也没有完全失去戒心,就在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的同时,又在李渊的身边安下了两个钉子,这就是他的亲信王威和高君雅。
于是,在古城太原,彼此不动声色、尔虞我诈之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