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之言,掷地有声!
没想到这位娇弱的姑娘竟然也有如此胸襟气度,令陈寻刮目相看。
“小青只想请大哥看在紫霞姐姐孤苦无依的份上,饶过她的隐瞒不报之罪!”
小青一边说,一边湿了眼眶,“若是国法如山,小青也愿意与分摊刑罚。”
陈寻不禁赞叹道:“善哉,善哉!所谓种善因,得善果,果然古人不欺我!”
“当年邓闲与紫霞对你有恩,如今你也有所回报,实在堪称佳话。”
“大哥你是答应我了?”
小青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擦去眼角的泪水,怯生生的问道。
“既然你已经坦白此事,你们姐妹就当作一体,若是她能迷途知返,我也不会再予追究。”
陈寻此言让小青甚是欢喜,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紧紧扯住陈寻的衣袖。
“好了,好了,不要扯坏了袖子!”
小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撒开手,脸上略略发红,平添了几分丽色。
第二天一早,邓家二老便在紫霞的陪同下,前来仙乐楼,为邓闲进行最后的梳洗,换上他平时最喜穿的月白色长衫,将书、笔、箫等喜爱之物,一一放置在棺内。
等到棺木上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二人又是一阵哀哭,双手用力的敲打,发出咚咚的声响,全靠身边的紫霞含泪将他们搀扶起来,好言抚慰。
出殡队伍甚是庞大,足足有上百人,既包括仙乐楼的伙计,也有火油坊的工匠,更有不少邓家的亲戚故交,蜿蜒如长蛇,
在最前面的数人,身穿白衣,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向天空洒上一大把纸钱,纷纷扬扬,便如同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般。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吃力地扛着长长的招魂幡,幡上的白纸条在风中猎猎,让旁观之人的脊梁骨都泛起阵阵寒意。
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人手持着炮仗、线香,走上十步、八步,便点燃一个,往空中一抛,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
邓闲的灵柩被六个身着麻衣的壮汉稳稳抬着,棺木上覆盖着一块绣着符文的黑色绸缎,随风微微摇摆。
在棺木之后,七八个身着青衣的道士手持各色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念的是哪一篇道藏。
而邓家二老则在紫霞、小青一左一右的搀扶下,随着人群向城南桃花谷缓缓行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吾儿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桃花谷内、凤梧亭侧!
当送殡的队伍到达目的地,陈寻举目而眺之时,发现此处确实称得上是风景佳绝之处!
青山环抱,层峦叠嶂,潭水清澈见底,四周还有花团锦簇、绿树成荫,而木清找堪舆高人所选的墓穴,便在背靠高峰、俯瞰青潭、阳光充足的半山坡。
凤梧亭便在距离墓穴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遥遥相看!
“大人,据先生说,此处藏风聚气、明堂开阔,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穴,再加上四周柏树的守护,必可让逝者安宁,不受侵扰!”
“对了,这块花岗岩墓碑也是精心挑选的,一黑一白两种颜色,互不相混,寓意黑白分明!”
陈寻微微点头,看着墓碑前额上已经刻好的四个隶书大字,一时竟有些出神。
“这四个字是谁想出来的?”
“哦,这是紫霞姑娘昨天临走的时候说的,她说若是有这几个字,可让邓闲安息,也能宽慰生者。”
“我觉得这个意思不错就采纳了,大人难道觉得不妥?”
木清有些紧张的问道,“石匠还在候命,要不要重刻一块?”
原来是紫霞的手笔!
陈寻心中盘算,嘴上却说道:“概括的甚是精当,本官并无异议。深表赞同。”
眼看着邓闲的棺木被一层层黄土覆盖,邓家老两口自然又是忍不住的悲痛,但从昨天哭到现在,泪水早就干了,声音也沙哑了,只能用手不停的抚摸着墓碑。
“孝义无双”这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代表钦差大人、县令孙大人,还有邓家长者,感谢诸位前来送邓闲最后一程!”
安葬邓闲只是开场而已,对于陈寻来说,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经本官查明,杀害邓闲的直接凶手便是仙乐楼的老板肖媚娘!”
随着陈寻高亢激昂的声音,他挥了挥手,几名捕快便将捆的如粽子一般的肖媚娘推了上来。
肖媚娘已经被关了好几天,形容憔悴,脸上毫无血色,原本鼓囊囊的腮帮子也陷了下去,就如同骷髅一般,跌跌撞撞的来到邓闲的墓碑之前。
邓家二老见到杀子的仇人就在眼前,顿时怒不可遏,当场举起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虽然他们年老体衰,但在儿子的坟前,手劲却陡然间大了许多,拐杖带起呼呼的风声,没多时便将这位肖老板砸的鼻青脸肿,腿脚断折,在地上呻吟不止。
紫霞在一旁看着,虽然没有动手,但目光锋锐如刀,就像要扎进其心窝。
旁观之人无不群情激奋,振臂高呼:“打死她!打死这个毒妇!扔到潭里去喂鱼!”
等到二老的力气耗尽,直喘粗气之时,陈寻才举起手示意众人暂且收声,缓缓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要明正典刑,则还需本官将其罪状上报,报刑部、大理寺核准后方可施行。”
“本官今日带肖媚娘前来,只是为了让她在邓闲灵前接受惩罚,反省其过。”
他又向邓家二老行了个礼,继续说道,“也是为了让被害者的亲属稍解心头之恨,让百姓都知道本官绝不会宽纵枉法,所有不法之事都将得到惩办!”
他这话虽然貌似是说给邓家二老听,但他的一双利眼却看向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紫霞。
陈寻特意设计这一出戏,既是为了向众人宣示,也是借此让紫霞明白自己的决心,给她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
紫霞就算一开始不明白,此刻也已经完全明白陈寻的用意。
再加上一路上小青也在旁敲侧击的劝说,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