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您不仅为小儿邓闲的身后之事费尽心思,还让我们老两口杖打凶手,稍解心头之痛,此恩此德,我等没齿难忘。”
邓父说话之时,花白胡须不住的颤抖,可见其心头激荡,而右手虎口也因为用力过猛,竟然裂开了。
陈寻神情肃穆的答道:“老丈无需如此,此乃本官的分内之事!我虽然官小职卑,但也当尽我所能,守护一方安宁,保百姓无虞。”
“二老还要保重身体,等到这奸贼斩首之时,自会通知你们前来观刑!”
“好,好!”邓父须发戟张,一指地上的肖媚娘说道,“这毒妇做尽了坏事,老朽一定要切下她的肉,祭奠小儿!”
“大人如此明察秋毫,宅心仁厚,将来必定官居一品、封侯拜相,老朽夫妇二人必会为大人早晚焚香祝祷!”
肖媚娘被擒之后,还曾经做过美梦,希望逃出生天,打定了主意绝不招供。
因为她知道,白胜的生意做到这么大,牵一发动全身,无论是建康还是朝廷,都有不少重臣与他相勾连,只要拖延下去,说不定也有一线生机。
岂料与她设想的完全不同,陈寻从始至终没有问她一句话,而是凭着凶器、尸体、人证,直接将其指定为凶手,还将她带到邓闲的坟前示众。
她终究也是风光过的人物,仙乐楼兴旺之时,贵客盈门,达官贵人与她把酒言欢,自以为攀上人生巅峰,从来没将邓闲这等寻常百姓放在眼里,此刻却被众人指斥唾骂,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悔不该当初听信了白胜之言,走上这不归之路,如今不但身死,更会留下骂名!
“紫霞,你与邓闲曾有白首之约,又是我们的表甥女,代我们向陈大人叩头感谢!”
邓父知道自己年迈,不良于行,更是长者,陈寻必定不会受自己的大礼,便让身后的紫霞代为致谢。
紫霞一袭白衣,在山谷微风的吹拂之下,衣袂飘扬,眉目如画,竟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她在陈寻面前盈盈拜倒,垂首道:“邓闲之事全赖大人做主,方能保其声名、惩其凶手,紫霞虽是女流,也明白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必定坦诚以对,唯命是从!”
其实她这话说的颇有蹊跷,若是旁人听来多半摸不着头脑,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哪怕跟上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之类,也比起坦诚以对要合适的多,难道紫霞悲痛之余,话都不会说了。
唯有陈寻面露微笑,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算是紫霞想通了,愿意和盘托出实情,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伸手将其扶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邓闲对紫霞姑娘情深意重,如今斯人虽已远去,但想必还是希望你能够平安顺遂,本官也是这个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紫霞的双臂,只觉得触手之处便如脂凝玉润、骨肉匀亭,心中不免暗忖,这白胜的眼光倒是不错!
只不过此女的眉间隐有泪痣,这便是刚断果决、清高倨傲之相,非得有大气运之人才能压制得住,否则必遭其反噬,这也是白胜命中该有的报应!
等到所有安灵仪式结束之后,夕阳西下,众人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紫霞瞟了一眼小青,说道:“我还有些话要禀告大人,你先照顾二老先走一步。”
小青看了看陈寻,见他微微颔首,便扶着二老,柔声说道:“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便可以安稳舒服一些。”
眼看着邓家二老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陈寻转头说道:“紫霞姑娘,此地已经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尽可以说出来。”
“是啊,陈典史做事素来公正,从不徇私枉法,若是与案件有关,不妨直言!”
木清当年与紫霞乃是邻居,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更是亲眼目睹她与邓闲之间的感情,言语之间既有劝诫,也有长辈一般的关怀之意。
“木大叔,你放心!”紫霞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凤梧亭,脸色变得无比平静,“自从陈大人将肖媚娘押到邓闲坟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不必再隐瞒了。”
“如此甚好!”
木清欣慰的笑着,随即便拱了拱手道,“此地颇为荒僻,为了防止意外,我带着捕快衙役四处转一转,还请大人允准。”
陈寻点了点头,木清便挥手带着人向下走,将通往半山凤梧亭的道路尽数封闭。
“木大叔腰背挺直,脚下生风,比数年前看起来反而年轻了不少,这应该也是陈大人之功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凤梧亭,这便是她与邓闲当年踏春休憩之处,也是画上所描绘的所在。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陈寻说话,紫霞却评价起了木清,“当年我还记得他在县衙受人排挤,时常只能一个人喝闷酒,自嘲生不逢时。”
“所谓术业有专攻,木兄在验尸一道可谓大师!”
“像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不仅辜负了自己,也不利于百姓的福祉。”
陈寻淡淡的说道,“本官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却有一双发现人才的慧眼!”
言语之间,虽然没有炫耀,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坚定自信来。
“就如同大人发现了小青的才能,要将仙乐楼交给她打理?”
紫霞眉梢一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若是论打理仙乐楼,能超过小青的人还有不少,大人是不是还有其他考虑?”
陈寻目光如电,扫过风姿绰约、明眸如水的紫霞,反问道:“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还没等紫霞斟酌回答的语句,他冷冷的加上一句道:“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这是孔夫子的话,你难道想说的是这个?”
闻听此言,紫霞心中一紧,当小青告诉她仙乐楼之事的时候,她心中闪过的便是这句话!
“不敢,不敢!”
紫霞连忙垂首道,“小青与我的妹妹无异,我自然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得到大人的垂青也是一桩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