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雪白的迷雾之中,可视距离不超过十米。
戴着凶蛮面具的男子随手一丢,袖口中赫然有一柄短剑滑出,落到身侧。
大皇子微微一笑:“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大皇子,从何时开始起疑的?”戴着凶蛮面具的男子用阴冷的声音质问着大皇子。
“最开始的时候,你做法事时,全身动作较为夸张,但唯独右手相比你的其他肢体总是格外的平静。”讲到这儿,大皇子突然噗嗤一笑,“而且竟然在羽衣衣袖内藏有刀刃,是谁给你出的点子?你不感觉,右侧的羽衣在下垂么?明显就藏着东西。”
凶蛮面具的男子闻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大皇子啊,你可知道太聪明,是容易遭人嫉妒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解开自己的凶蛮面具。那是一张朴素的男性脸颊,没有任何特点,只是肤色相比普通的黄种人较黑些,有点古铜色的味道。
也在此时,雪白的烟尘之间,缓缓出现了数枚漆黑的人影,悄悄围在了大皇子的身后。
男子看到此状会心一笑:“看样子,时机到了。大皇子,要恨就恨你为什么生在皇家吧。”
说罢,男子便缓缓走向大皇子,然而大皇子却双手朝后交叉于腰后,运筹帷幄般笑着丝毫不顾周围朝他缓缓靠近的黑影与那名穿着羽衣的男子。
男子正要抬手抓向大皇子的脖颈时,在大皇子的身后竟突然窜出一柄长剑,刺入了羽衣男子的胸膛之中。
羽衣男子不敢相信的看着大皇子身后的黑影,口中已然血沫飞溅,吐了大皇子一身,大皇子却毫不嫌弃,只是不耐烦的稍微打理两下,笑道:“可惜了,你觉得我会毫无防备的,跟你讲这么多么?”
话音刚落,浓烟正巧稍散少许,羽衣男子这才看清长剑方向的黑影,那是一名穿着朴素便衣的男子,面容刚正不阿,眉头紧皱,不屑的看着羽衣男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殿下,还请远些,别让这些杂碎脏了您的衣服。”便衣男子话音刚落,大皇子身侧的黑影逐渐显现,各个都穿着极其朴素的平民衣服,若不是腰间都挂着一柄长剑,还真会以为他们只是一群淳朴的农民。
大皇子摇摇头:“此时还管什么脏不脏的,能够解决这个燃眉之急,便是万幸,不必在意我,随意吧。”
便衣男子犹豫数秒,看大皇子毅然决然的站在羽衣男子面前,丝毫没有退让,便即刻将插入羽衣男子胸膛的长剑拔出。在拔出长剑的瞬间,便衣男子立即上前,长剑剑锋架在羽衣男子的脖颈上,瞬息之间人首分离,羽衣男子朝后倒下,并没有撞到大皇子。
而大皇子则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也不顾飞溅到脸上的血肉。那名便衣男子解决了羽衣男子后,立刻收剑,恭敬的单膝跪下:“禀殿下,我等百人连队,已然集结完毕。”
“是么。”大皇子说着,缓缓转身。
此时雪白的浓烟已然退散大半,虽然还是看不清八卦阵外的情况,但依然能够看见大皇子身后恭敬整齐的站着9乘9的方队,在便衣男子跪下的瞬间,余下的99人也一同单膝跪下。
“殿下。”余下99人一同轻声喊着,声音没有列兵检阅般洪亮,应当是怕被八卦阵外的敌人察觉。
大皇子微微点头,原本微笑的嘴角立刻消散,转而变为冷若寒霜的面容,扫过面前的99人:“都和家里人说清楚了么?”
“是!”包括便衣男子在内的百人,一同坚毅的回答着。声音依旧不够洪亮,但却能听到每个将士视死如归的决心。
大皇子看着周围依旧还未散完的浓烟,淡淡道:“是我们安德莱萨欠你们的,你们的长辈、妻子、儿女,我菲政,哪怕丢了皇子之位,也定会护他们一生平安,若我亏待他们,惹得诸位英灵前来索命,我绝无怨言。”
“属下不敢!”百人的回应已经渐渐有了分贝,声音开始一次比一次洪亮。
“都起来吧。”大皇子大手一挥,就在众人起身的瞬间,大皇子趁身侧便衣男子不注意,抽出他腰间长剑。
“殿下您这是……”便衣男子即刻慌了,想要拦住大皇子,毕竟大皇子可不是二皇子,这些兵刃大皇子可是一点天赋都没有,生怕大皇子这次真的豁出去,决定亲自讨贼。
而大皇子却将左手摊开,右手抓着长剑,生疏的举着长剑将左手手掌划开个大口子,疼痛惹得大皇子嘴角微微抽搐,但立刻恢复过来,将长剑剑锋朝下,还给了身侧的便衣男子。
大皇子左手手掌微微弯曲,像是捧着东西似得。手掌上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滴落下的血滴将大皇子脚下的鹅卵石染成鲜红色。
转向众人:“可惜,今日无酒。可惜,我还未与众将士们喝过一次庆功酒。如今却要你们永远留在此地,是我欠你们的。今日我以血代酒,为我等践行!”
说罢,大皇子将左手送入嘴边,鲜血滚滚而入,宛若潮水般涌入口腔之内,甚至将大皇子洁白的牙齿染成绯红色。
而那百人连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仅仅犹豫数秒,便立刻拔出佩剑,默契的都在自己的左手划开口子,一同弯曲成“碗”形,高举过头顶:“我等,永远追随于大殿下、二殿下,永远侍奉于安德莱萨皇家!”
说罢,他们也一同将左手送至唇尖,毫无保留的送入口中。
若是寻常皇家,听见自己的部下不仅效忠于自己,甚至还效忠于自己的弟弟,或许都会心生嫌隙。
然而大皇子闻言后,却开怀大笑,因为在他这儿,二皇子没有大皇子的辅佐,治理不好一个国家;而大皇子没有二皇子的威名,也保卫不好一个国家。
更何况二皇子对皇位没有任何觊觎,正是因为这份纯粹的手足兄弟间的信任,让大皇子和二皇子没有任何敌意,一文一武恰好互补,这份信任也将他们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一对绝对信任、史无前例的皇家兄弟。
“好!”大皇子突然间洪亮的高喊道,“今日,若于我的设想有所偏差,不幸落难,还请诸位哥哥在三途河前等等弟弟我。届时我们定要在三途河前不醉不归,来生还做兄弟!”
大皇子突如其来的自降身份,亲切的和诸位将士以兄弟相称,瞬间点燃了诸位将士的心火,齐声高喊道:“我等使命必达,在所不辞!”
……
烟尘之外,大军黑压压的包围着八卦大阵,将它围的水泄不通,防止大皇子使诈脱逃。
大皇子的高台上,两名侍女站在尚书大人身后,一人手中端着酒杯,一人端着一盘蔬果。
而尚书大人则坐在高台上大皇子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蔬果,洋洋得意的盯着被白色烟雾包裹的八卦大阵:“好侄儿,别怨叔叔,要怨就怨你父王不听叔叔的意思,向外征讨。反而像是个缩头乌龟一样,固守一方,届时外人又当怎样看待我安德莱萨王朝?”
“尚书大人说的没错,我朝正值鼎盛时期,若固守一方,只会让其余各国小看我等。”
“就是就是,我看其余三大国对大陆中央的不毛之地早已觊觎已久,那片地区必定有着无数金银财宝,可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身后的两名侍女恭敬的回应着。
尚书大人听后贱兮兮的笑出声:“嘿嘿嘿,你们俩小娘们儿,竟还懂这里的门道。不错,那不毛之地绝对有着惊天秘密,等待着我等发现。虽在塔杰丽娜地界内,但佛伦斯和塔基亚斯早已和塔杰丽娜签订条约,三大帝国共同研究,已持续数月有余,而我安德莱萨却固守一方,不闻不问?岂有此事!”
尚书大人突然站起,来到高台边缘,盯着远方的乌云,突然高声大吼。
“等我安德莱萨改朝换代,必要踏平三大帝国,一统大陆!”
“哈哈哈……叔叔好远大的抱负”
大皇子的声音突然从烟雾之中响起,令尚书大人踉跄两步,差点摔下高台。
仔细观察着烟雾之内,惊慌失措的小声嘀咕着:“怎、怎么回事?没死?那个祭司没杀死他么?”
然而没等尚书大人反应过来,烟尘中竟突然窜出数枚人影,宛若离弓之箭一般,射入那包围八卦大阵的大军之内。
眨眼功夫,四、五人的喉咙已然划破,惊讶的捂着喉咙,震惊的看着面前穿着朴素服装的“农民”,不解的跪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为何八卦阵内还有贼人!”尚书大人故作镇定,指着从烟尘中钻出的数人破口大骂。
“贼人?叔叔啊,这大白天的,就醉成这样了?”烟尘中再次传来大皇子的声音。
迅捷的黑影即刻冲出烟尘,竟在刹那间攀登上高台,迅速穿过尚书大人,来到他身后的两名侍女身侧。
“什、什么人……”尚书大人自然看见了有黑影袭来,但就在回头张望时,却突然发觉腹部隐隐作痛,不自觉往自己的腹部摸去,却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再次举起手时,手上已血肉模糊,才发觉自己的腹部被划开了个大口子,鲜血宛若冲破阻隔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尚书大人正不解是何人伤到自己时,却发现原先站在那的两名侍女的脖颈也被鲜血浸染,纷纷倒下。
慌乱、恐惧的作用下,赶忙朝身后跑去,然而腹部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刚刚转身却又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感而摔倒。
可尚书大人此时却在高台边缘位置,却在转头摔倒的刹那才意识到,痛苦的呻吟一声,便失足从高台坠下。弥留之际,依旧看不清伤他的是谁,只看见那人的胸口似乎有一个奇怪的“I”型符号。
而那登顶高台的男子,全身朴素衣装之外,胸口上还有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01”印在胸口上,字符排版上像极了现代的篮球运动员的球衣。
男子高举沾满鲜血的长剑,高喊道:“讨伐贼寇!杀!”
“杀!”
刹那间,迷雾中即刻接连冲出相似者,胸口上都画着相似的符号,但大多数都是以阿拉伯数字组成的双位数。
然而能将大阵围的水泄不通,人员自然也有不少,放眼望去,人数少说也有一万有余。
而大皇子手下百人连队,这近百倍差距,无论怎么指挥都回天乏力。
可这百人连队却个个视死如归,面对百倍差距的敌军,他们却喊出了千人、万人的气势,再加上身后烟尘弥漫,依旧没有散尽,人员有接二连三、源源不断的从烟尘中窜出。
面对不了解大皇子兵力的万人军队而言,自然被这假象唬住,纷纷开始朝后退开,并不打算和大皇子的百人连队正面交锋。
刀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凭借烟尘的障眼法和来回流窜的游击战法,竟在双方交战片刻后,令万人大军且战且退,在气势上根本不弱万人大军,竟打出一种被围剿者反击围剿者的观感。
可终究还是百人连队,人员虽然不断从烟雾中流窜而出,但也立刻倾巢而出,烟尘之内空空荡荡,只留大皇子一人独守。
再加上烟尘也并非永远的障眼法,终究会有消散的时刻。
万人大军虽然一直在被动防守,但也被大皇子麾下灵活的百人连队,连斩两、三百人有余。
直到烟尘逐渐退散,众人才看清烟尘之中早已空空荡荡只留下大皇子一人矗立原地,便不再感到后怕。
“兄弟们冲啊!仅仅寥寥数人,不足为惧!活捉反贼菲政!”万人大军中,一名将军抽剑高喊,立刻以身作则一马当先,冲入大皇子的百人连队中。
“弓弩手!”大皇子见烟尘散尽,也不慌不忙,仅仅简略的喊出三个字。
刹那间,原本血腥的高台之上,窜出数枚人影,手中架着弩箭,瞄向率先冲出的将军,即刻扣动扳机。
令人诧异的是,随着扳机放下,弓弩机扩上竟瞬间射出六、七枚长箭,仅仅十余人便射出了一片箭雨,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皇子身上,并没有人观察到高台上的弓弩,刹那间万人军队又损兵折将数十人有余。
“敌袭,有敌袭!”
“怎么回事!是何时布下的伏兵!”
“应当为数不多,派两只小队前往剿灭,其余人依旧将重心放在活捉反贼菲政身上!”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的密林中,竟也射来阵阵箭雨,再次给万人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嗖!一枚赤红色的光弹窜天而去,宛若一盏红星,高高挂在乌云密布的天穹中。
大皇子见到那红光后微微笑道:“你们以为,我仅仅只靠百人,便能确定我能自保么?这周围可是有我设下的千万伏兵,你们胆敢随意行动,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大皇子喊话的瞬间,周围密林间即刻卷起滚滚浓烟。刹那间,马鸣声、冲锋声此起彼伏,将那万人军队团团围住,原本围剿大皇子的万人军队,如今却变成了被围剿的一方。
只好将阵型围成圆环状,让外圆的将士警惕大皇子的援军来袭,内圆的军士负责和大皇子的百人连队拼杀,连不远处高台的弓箭手也无可奈何,只好举盾被动防守。
倘若此时分出一两支队伍,密林间的伏兵必然万箭齐发,顷刻间这两支小队必然葬送在此。
然而,大皇子的喊声自然是危言耸听的,实际上大皇子在密林中的布局仅仅不足三百人。
大皇子先是挑选了御林军中的百人组成敢死队,以护卫之名跟随大皇子来到祭祀之地,在趁白烟迷雾之际,混入其中和大皇子汇合。
然而,大皇子和百人小队也只是诱饵,大皇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摸清敌军的具体动向。此时的大皇子已经掌握了敌军的大致敌情,但因为情况过于紧急、加上敌军还未正式安营扎寨,因此大皇子现在迫切的需要敌军大营的布局情况,以及贼寇是否还有援军尚未到位等等信息。
于是又在深夜派遣了三百人侦查小队轻装上阵,却都带上了10斤沙袋,整理祭祀之地的军队情报、敌军整体的援军情况,以及贼寇大营的具体布局、甚至是大营中卫兵的轮班时间,并在两军交战时,传递消息。
那赤红色的光弹便是三百人侦查队带来的情报。大皇子交给了侦查队三种信号弹,绿色即为未完成任务,黄色即为任务受阻,红色则表示任务完成。
同时对于这支侦查队,大皇子也有要求,在发射信号弹后,立刻远离,不得恋战,还必须要在撤退时快马加鞭,同时众人又解开沙袋,在马匹疾奔下,翠绿的密林便立即被浓烈的黄沙所笼罩,仅仅百骑竟能营造出千骑万驹的假象。
但这三百骑兵还是要将重心放在撤退上,将一夜收集来的情报安全的带回皇城与离皇城外不远的不二皇子菲武处,方便众人商讨对敌之策。
而大皇子在看见赤红色的光芒悬挂于高空之上的刹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情报都收集齐了,剩下的就交给零壹和自己最信任的弟弟菲武吧。
三百骑终究会回到皇城内,千骑万驹的假象持续不了多久。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大皇子的计谋的确成功分散了万人大军的阵型。
接下来就是看大皇子自己所率领的这百人敢死队,在大皇子营造的千骑万驹的时间段内,能够换掉多少敌军,削弱多少敌军势力。
“为什么抓一个皇子,却如此大费周章?”
“完了,是冒险家!先回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