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近在咫尺。
张成缓慢地转过身,看到父亲就站在自己身后,可他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我......”张成张开嘴,原本编好的谎话在舌尖打转。
睡不着想出去夜跑?太饿了所以想出去买烧烤?这些借口在脑海中闪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喉咙发紧,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从心里钻了出来,像是某种原始的危机感在体内尖叫,提醒他不要说谎,否则会有危险。
可是,为什么对自己的父亲说谎会有危险?
父亲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脸突然凑近,那张平时和蔼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陌生而扭曲。
“我问你,要去哪儿?”这次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张成注意到父亲的眼睛在黑暗里异常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父亲的瞳孔扩张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我要去医院。”说出口的时候,张成发现父亲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不等父亲继续追问,张成迅速打开背包,故意让里面的毛绒兔子露出一角。
他垂下头,用最愧疚的语气说道:“我之前发烧住院的时候,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快出院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的毛绒玩具弄坏了。”
“我怕他生气,就……就偷偷拿回来了,爸,对不起,我错了。”
他偷偷抬眼观察对方的反应,却发现父亲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这几天我去看他,发现他很难过,说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就想着今晚偷偷还回去。”
“真的吗?”父亲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不少。
“真的。”张成抬起头,他在书上看过,人在说谎时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所以他强迫自己直视父亲的眼睛。
“什么病?”父亲突然问道,这一次的语气里多了些严肃和认真。
“就是打篮球的时候扭伤了脚,伤到骨头了,但不是很严重。”张成继续说道,“他明天就要出院了,所以我才想今晚还给他。”
父亲没有说话,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成,像是在检测他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父亲才说道:“早去早回,去了以后不要乱跑。”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
他的脚步声这次清晰可闻,与刚才的悄无声息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张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太奇怪了——父亲不仅没有责备他偷东西,甚至没有阻止他深夜外出。
按理来说,家长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夜晚单独出门吧?就算孩子坚持要出去,家长应该会陪着一起才对。
难道这也是父亲提倡的“自由”教育?
还有父亲刚才的表情,张成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那种混合着警惕、怀疑的神情,似乎还夹杂着和某种他无法名状的渴望和......遗憾?
当然,这些异样的神情在听到张成的回答后很快消失,仿佛只是张成的错觉,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张成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之前心里莫名的危机感也在他半真半假的回答后消失。
他推开门,踏入夜色中,朝医院方向赶去。
医院的夜间灯光依旧明亮,但人流量明显减少了许多。
张成躲在医院对面的树影里观察了一会儿,他本想直接溜进去,但突然想起医院的监控摄像头——如果被拍下来就麻烦了。
不过,他可以先去停车场,然后从侧面绕进去。
虽然那里也有监控摄像头,但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场几乎没什么人,只要小心一点,避开摄像头,应该就能进去。
张成其实也不确定,但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着,抬头观察摄像头的位置时,突然发现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是熄灭的。
他愣了一下,又看向其他几个摄像头,全都处于关闭状态。
难怪保安说没有前天的监控视频,并不是因为医院的监控系统升级,而是因为这家医院晚上根本没有打开监控。
一家大型医院夜间关闭所有监控,这太不正常了,这家医院一定在夜晚做了什么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
张成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加快了搜寻的步伐。
儿科病房、急症室、输液区……张成找遍了医院对外开放的所有区域,都没有发现小雨的踪迹。
如果小雨真的还在这家医院的话,一定在那些平日禁止外人进入的地方,比如IcU重症监护室、药品储存库……
又或是……这家医院的地下太平间。
他并不是无缘无故想到太平间的,刚才搜寻过程中,他注意到好几个医院护工分别推着转运床先后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因为好奇,他偷偷跟上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些人全都被送到了医院的地下太平间。
转运床上的病人虽然面色憔悴,其中几个甚至看起来奄奄一息,但张成清楚地看到他们分明还有生命体征,手指偶尔会微微颤动,胸口也有微弱的起伏——他们把活人送到了太平间!
联想到医院深夜关闭监控的诡异行径,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这家医院或许真的在暗中进行器官贩卖。
张成其实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小雨可能就在里面,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太平间比他想象中要明亮,消毒水的气味里似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正对门是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按理来说,存放尸体的抽屉,把手上都会挂着编号牌,可这些冷藏柜的抽屉把手上什么也没有。
张成觉得有些奇怪,壮着胆子拉开其中一个,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接连拉开几个冷藏柜,为了不让抽屉拉开时发出声响,他的动作很轻,可每一个都是空的,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不对劲……”他在心里喃喃着,那些被推进来的病人去了哪里?
张成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太平间最里侧的冷藏柜上。
那里有一排比其他柜子稍大的不锈钢冷藏柜,但它并没有完全贴着墙壁,而是留出一个通道。
冷藏柜后方的墙壁上,有一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
可当张成靠近的时候,隐约听到门后传来低沉的、像是某种机器的嗡鸣声,以及……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