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题
天气变幻莫测如女人那飘忽不定难以揣摩的心思。
几在一夜之间,整座元州就从酷暑难耐的盛夏时分来到到了凉风习习的清秋时节。
可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看女人的神色由晴转阴,继而一沉再沉,紧接着就是一场连着一场阴郁连绵的细雨飘飘扬扬洒落人间。
米粒大小的雨珠淋在身上,起初并不以为意,甚至还颇有些凉爽快意,可没一会儿就禁不住叫人直打冷颤,好似这骨头缝里边都渗着寒气。
不知不觉间,季节流转竟已来至深秋。
自打出了陈志诚这档子事一直到现在,倒也算的上太平。
一方面给那些眼红面馆生意,打算明里暗里使绊子的同行,给出一记强有力的警告。
我们食为天开门做生意,行得正坐得端,分文不占毫厘不让。
而另一方面,张有福几人不惧强权据理力争最后真相大白,凭借着这件事,让食为天的名气再上一层台阶。
只不过,这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
此时,张夫人站在柜台后边盯着眼前乌泱泱一大群花枝招展正挤在后厨搔首弄姿的“妖艳贱货”,拢了拢头上有些散乱的发髻,银牙紧咬快步上前隔开张有福与众人站定身体,继而又展颜一笑恢复往日风度看向“一众情敌”,微笑道:“姐妹们要是一直堵在这里,我们家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腔调足够温柔,姿态也放的够低,同时言语也绝对婉转,可张夫人一举一动间却似那泛起危机意识的老虎,正绷紧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自己身后的“食物”。
身为同类的她们哪儿能听不出张夫人言语间隐藏的冷漠与排斥?
双方对峙几秒钟,张夫人脸上笑容更甚,丝毫不见破功的迹象。
“一众情敌”得出相同的结论:这娘们可不是个善茬!
最终,饥肠辘辘但又无从下手的群狼缓缓退去。
打赢一场胜仗,可张夫人的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喜色,瞧着从头到尾一屁不放,就知道吭哧吭哧给面剂子使一膀子力气的张有福,只见她柳眉倒竖,当即捏住自家男人腰间软肉狠狠一转:“我叫你沾花惹草!我叫你招蜂引蝶!”
只听嗷~~~的一声,┗|`o′|┛张有福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瞧着正从大堂里边抻长脖子往后厨看热闹的一众老顾客,张有福憋红着一张脸硬生生把后半声嚎叫给咽了回去。
孩儿他娘,我的良心天地可鉴呐。
她们进来之后,我可是连头都没敢抬上一下呀!
没错,中间出的小纰漏就是,这次出尽风头的不是“艳名远扬”引得一众私生饭将面馆围堵到水泄不通,每天收到的爱心便当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的店小二,而是自己那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男人张有福。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
一直默默无闻,存在感并不高的张有福,在陈志诚一事上大放异彩,完美诠释了什么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憨厚木讷的汉子,在家人受到威胁之时,毅然决然拿出那柄菜刀,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随着事情发展又情愿放下手中唯一的依仗,如猛虎拔牙自缚手脚,只为护家人周全。
这叫什么?
这叫七尺男儿铁血柔情!
相较于生瓜蛋子一般得饶人处不饶人的店小二,张有福显然更具魅力!
于是乎,众人又将目光投向这个被掩藏起来,差点被大家忽略的“宝藏男人”······
是夜。
忙碌了一整天的张有福沾上枕头就已鼾声震天,早就习惯伴着鼾声入眠的张夫人却像个蚕宝宝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瞪着两个溜圆的眼睛盯着盯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今晚,怎么睡,都睡不着······
张夫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却没能扯动,顿时一股无名火起,一个咕噜转到靠墙一侧,可怜的被子瞬间绷紧。
不到一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深秋的夜晚,天气愈发寒凉。
透过门缝的寒风灌进被窝。
可再冷的风,也冷不过自己那颗心。
一肚子委屈没处发泄,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大的张夫人,狠狠踹了几脚自家男人。
鼾声一停,知是自家男人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张夫人背对张有福,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如果我变成一只小蜜蜂,你还会爱我吗?”
鼾声又起。
被窝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又被狠狠踹了几脚的张有福彻底醒来嘟嘟囔囔:“都老夫老妻了······”
“快说,爱不爱!”
“爱爱爱,我的天!”
张夫人面色稍霁平躺下来,可怜巴巴的被窝阻住往里边倒灌的冷风,开始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那我要是变成小乌龟呢?”
张有福无语半晌,最后在张夫人的催促下回答道:“爱爱爱,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爱。”
“这还差不多······”张夫人娇嗔一声爬起身来,把自己脑袋贴在自家男人的胸口上,又开始了自己的第三个问题:“我说万一,万一有那么一天,我死了,咱两个孩子还小,需要让你从今天的那群女人当中挑一个当孩子后妈,你挑谁?”
“是挑那个都快贴你身上的小骚狐狸,还是那个嗲声嗲气的妖艳贱货?”张夫人眉眼含笑,下巴抵在张有福胸口不断晃动,像是一头可爱的小鹿,急于知道答案,却又故作镇定:“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一款嘛?”
又是半晌无话,可爱的小鹿逐渐失去耐心快要炸毛,可那不合时宜的鼾声又再次响起。
“啊!”感觉快要抓狂的张夫人从床上直接坐起身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疯了!”
瞬间,万般愁肠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不断浮现。
你这个臭男人,负心汉,挨千刀的······
我,我明天就带着孩子回老家!
可转念一想,我这个正宫娘娘走了,不就白白便宜了张有福这个王八蛋?
不行,我还就哪里都不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老娘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夫人重新钻回被窝。
渐渐,一阵睡意袭来。
迷迷糊糊想起街坊邻居闲聊时提及过的绮颜坊,据说里边胭脂水粉都产自千万里之外的南楚江州,存货稀少价格极其昂贵。
得,明天,给你好好放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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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收了几千斤桑葚,工作量要比往年大出不少,在姬旦的帮衬下,索青娘赶在入冬之前,终于将第一茬酒水端上桌来。
早被肚子里边的馋虫给折腾到不成样子的一众老饕,就着那酥脆爽口的盐焗黄豆,呲溜一声猛咂一口心心念念的索青酿。
其中一位老饕眼神骤然变亮,赶忙低下头端详手中只剩小半杯的酒水,轻轻晃动几下。
只见那浓郁到发黑的酒水挂在杯壁上边,缓缓向四周晕开,如是一朵血色花蕾在掌心当中悄然绽放。
“今年日照充足雨水充沛,桑葚的质量要比往年更好。”老饕颇有些不舍的将小半杯索青酿一饮而尽:“故而这酒水的品质也比先前要更上一个台阶!”
“欸,此言差矣!”另一位老饕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酒杯,稍许之后轻呵出一口气来,继而整个人倏然放松,就连那额头上边的皱纹都缓缓舒展开来:“以往冷着一张脸的索青娘,自今年初春以来,笑容越来越多,心情越来越好,这酒水的滋味不就更甚从前了嘛!”
这心情好和酒水品质有什么必然联系?
先前的老饕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被绕的有些云里雾里。
就在此时,酒馆门口探头探脑走进一人,却正是那食为天的店小二姬旦!
平日里,只要姬旦得空就往酒馆里边钻,早已与眼前这群老饕打成一片。
甫一进门,就听这酒馆里边针对自己的调侃、起哄、招呼的声音已是沸沸扬扬。
“哟,店小二这是又来给索青娘帮忙来了呀?”
“来来来,咱们哥几个,先坐下来喝上几杯!”
“天天往酒馆里边跑,你们面馆的生意不做啦?”
“所以啊,我们打算强强联合捆绑经营。”姬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酣畅淋漓:“以后要是再想喝这么好酒,可就得先来我们面馆吃饭喽。”
众人哈哈大笑,对此不以为意,全当是这小子信口胡诌。
先前老饕的同伴一努嘴,指了指人群当中格外受欢迎的姬旦:“看见没,这就是索青娘的好心情!”
如是醍醐灌顶又似恍然大悟,后知后觉的老饕哦的一声,拉出极为夸张的声线。
原来如此!
再看那索青娘正抱着一坛酒水从后厨走到前台,听出众人言语之间的戏谑之意,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埋怨道:“瞎说什么呢!”
可等转过身来,一抹诱人的红晕从脸颊印染到耳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