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包房内的气氛异常热烈,众人谈笑风生,杯盏交错,一扫之前的沉闷压抑。
印老要亲自下场,周安东就是菜板上的小泥鳅,是炖、是酱、是炸,都不过是印老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所以,听到敲门声就以为是服务员,看都没看,只是随口喊了一声进来。
门缓缓的被推开,周安东拿着酒杯走了进来,顾兵跟在他身后。
“哎呦,这么多人呐。”周安东一进来,脸上就堆满了笑容,热情地向众人打招呼:“老书记、老厂长,知道你们在这里吃饭,我跟顾书记特意过来给你们敬杯酒。”
顾兵同样满脸笑容地说道:“老书记、老厂长,我和周厂长就在隔壁四号包房吃饭呢,没想到你们在三号包房,这可真是太巧了!”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突然闯入包房的周安东和顾兵身上,脸上写满了惊愕。
包房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个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尤其是谭胜、洪涛以及张合生,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吸引到周安东和顾兵的注意力。
刘丽娟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找个借口提前离开,避免与周安东和顾兵碰到,以免引起两人的误会。然而,命运却偏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最终还是没能避开,这多少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也许其他人会认为,印宗权亲自下场,周安东没有一点赢的可能。刘丽娟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毛呢厂的改革并非仅仅是权力和利益的争夺,而是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的一场较量。印宗权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如果他亲自下场,改革派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市里对于毛呢厂改革的推动可谓是不遗余力,这种决心和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周安东无疑已经站在了上风,掌握了主动权,再加他的能力和强势的手腕,即使印宗权亲自下场,也未必就能赢。
因此,刘丽娟经过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地决定放手一搏,向周安东靠拢。她心里很清楚,这场赌博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
如果最终周安东赢了,那么改革成果的巨大红利,绝对能为她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发展空间,甚至让她再进一步。
当然了,刘丽娟心里也明白,赌博总是有输有赢。如果周安东输了,那么她将会面临一系列的不利后果,但她还是选择了周安东。
因为,这场赌局的潜在收益对刘丽娟来说实在太诱人了。与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相比,输了赌局所付出的代价,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这,足以让她为之冒险。
而张合生腿都有点哆嗦了,这个家伙见到周安东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转回身低下头,满脑子都是周安东办公桌上那厚厚一摞举报信。
包房内,短暂的沉寂后,史国强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有点不安的寂静。
“哈哈,这可真是太巧了!”史国强边笑边说道,“我要是知道顾书记和周厂长在隔壁吃饭,早就该过去给你们敬杯酒!”
这个家伙脸上带着笑容,语气轻松而热情,但在内心深处,他却在暗暗的咒骂着。他们在这里吃饭,没想着能瞒过周安东,但却没想到,周安东会这么快过来敬酒,这一下,把自己的班底都暴露了。
同时心里也在暗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过去给周安东敬酒,这样一来,周安东或许就不会特意过来了,也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把班底暴露给对方。
不过,让史国强感到庆幸的是,今天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否则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真是个大麻烦啊!
“我和老胡一直都把那四万职工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史国强继续说道,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透露出一丝感慨,“现在,我们把这些孩子都交到了你们手里,希望你们能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好照顾他们,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吃饱穿暖。”
不过,史国强也暗自庆幸,今天这场饭局,自己人并没有全部都来。否则的话,自己的底牌都暴露给了周安东,肯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毕竟,印老什么时候能够到毛呢厂视察还不清楚。如果时间长了,哪怕只是七八天,周安东能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我跟老胡啊,一直都把这四万职工当成自己的孩子。现在呢,我们把这些孩子都交到了你们手里,希望你们能够像我们一样,好好地照顾他们,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
这个家伙语气诚恳而真挚,似乎真的对职工充满了关爱之情。只是,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不信不知道,反正他自己人都没有一个相信的。
周安东走到桌子前,就站在张合生身后,吓得这个家伙一动不敢动。
“老书记、老厂长!”周安东面带微笑,端起酒杯,语气很是诚恳的说道:“在此,我要衷心地感谢你们为毛呢厂所付出的辛勤努力和无私奉献。可以说,如果没有你们,就绝对不会有如今的毛呢厂。所以,这杯酒,我敬你们!”
周安东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他放下举着的酒杯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感伤,似乎是对史国强和胡大军离开毛呢厂感到惋惜与不舍。
但说的话,仔细琢磨琢磨,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可以理解为,是对他们之前十几年付出的肯定,也可以理解为,是他们把毛呢厂搞得乌七八糟。
“老书记、老厂长!”顾兵也举着酒杯说道:“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肩负起责任,为毛呢厂的所有职工遮风挡雨,不但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还会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好!”胡大军喊了一声好,一脸欣慰的说道:“有你们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啦!”
紧接着,胡大军与史国强向周安东和顾兵示意了一下,然后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安东脸上带着笑意,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碰到周安东的目光都一阵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周安东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让人难以捉摸,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张合生肩膀,把这个家伙吓得身体一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整个人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张主任!”周安东的声音不大,但却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我请客,打算叫你一起的,可没下班你就先走了,原来是赴老书记和老厂长的饭局。”
张合生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厂……厂长,其实我……我,那个……”
“好啦!”周安东打断了张合生的肩膀,脸带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我又没有怪你,既然来了,那就要好好陪老领导们吃好喝好。如果没把老领导陪好,我可饶不了你。”
张合生想哭的心都有了,如果知道今天能在这里碰到周安东,他绝对会要求换一家饭店:“厂……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老领导陪好。”
周安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合生的肩膀,这一下比之前更用力一些。张合生的身体再次一颤,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周安东抬起头,目光投向史国强和胡大军,脸上的笑容依然亲切,“行,老书记、老厂长,还有各位同事,大家慢慢喝。我那边还有不少人等着呢,就先回去了。”
周安东转身往外走,就在他伸手推开包房门的一刹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看向黄军勇。
“对了,黄处长!”周安东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又有点严肃:“有个事情我得批评批评你。”
黄军勇一脸的愕然,紧接着内心就是阵阵的不安。他不知道周安东要批评他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儿。
周安东继续说道:“老书记和老厂长这十几年来,为咱们毛呢厂可谓是呕心沥血,付出了太多太多。就算他们在某些决策上出现了失误,给厂子带来了一些损失,但这绝对不能抹杀他们这么多年来的功劳。”
说着,周安东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语气透露出了对黄军勇的不满和失望。
“你呢,没有必要跑到周董那里,骂老书记和老厂长不是东西。更不应该把毛呢厂今天的这种现状,全部归咎于他们的自私自利,说是他们搞内斗才搞成了这个样子。”
顾兵冷着了,语气严厉地对黄军勇说道:“黄军勇,你的思想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明天我会跟领导打个招呼,安排你去党校的培训班好好学习两个月。”
周安东很是意外的看了顾兵一眼,不得不说,顾八两的进步挺大的,居然能够见缝插针,抓住机会,把黄军勇调离保卫处。
“黄处长!”周安东一脸严肃地对黄军勇说道:“这次对你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你要知道,树立刻苦学习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只有通过勤奋学习,才能坚定自己的政治信念,明确判断是非的具体标准。所以,你一定要把学习当作自己的第一需要,把它作为内在的追求。
在学习期间,你一定要端正学习态度,努力提高自身的政治理论素养和驾驭工作的能力。这样,你才能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国家和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最后,周安东提高声音,强调道:“希望你在学习归来后,能够树立起艰苦奋斗的精神,始终保持廉洁自律的良好形象。要把廉政的要求变成自觉的行动,时刻牢记常修为政之德,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
黄军勇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嗡嗡作响。他去周倩怡那里痛骂史国强和胡大军,原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取得周倩怡的信任,从而将财务部的安保工作交给他,然后找机会销毁那些账本。
可是,不管他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在背后辱骂领导终究是不能拿到台面儿上来说的。尽管领导不会当面发作,但心里肯定会有疙瘩,难保以后不会给他使绊子、穿小鞋。
更让黄军勇绝望的是,安排他去党校的培训班学习。若是换作之前,他一会欣喜若狂,因为被派去党校学习,通常意味着是组织对他的进一步任用和培养。
但此时此刻,这个安排的目的简直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等他从学校回来,恐怕保卫处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顾兵的眉毛微微一挑,有些不满的问道:“黄军勇,我和周厂长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听到了!”
黄军勇身体猛地一颤,蹭一下,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冲着顾兵和周安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谢谢书记和厂长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非常感激。我一定会把书记和厂长的教诲牢记在心,绝对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
“只要你能明白我和厂长都是为了你好,那就行了。”顾兵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示意黄军勇坐下,然后说道:“好了,你们继续喝酒吧。”